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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 2006-10-30 06:04

帝京景物记略(连载)[原创]

(帝京景物记略之一)


                    湖广会馆

                      非墨


    一觉醒来,发现窗外下着小雨,又出太阳,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种天气在北京很少见的。北京不像湖南,也不像江南的其他地方,似乎往空气里随便一抓,就是一把湿漉漉的水份。北京是干燥的,干燥得我有时甚至觉得会一觉醒来就会变成一具木乃尹似的。

    其实我骨子里对雨,天然地存在一种迷恋和依恋,雨对于我已不再是一种天气,而是一种心境,一种不易明说的感觉,一种可以欣赏的生活方式。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得找一个女子陪我逛北京城。我给小鱼儿去了一个电话,说没事儿,想带她玩玩。此小鱼儿非彼小鱼儿,这个小鱼儿是个女孩儿,不是古龙武侠小说《绝代双骄》里的那个精灵古怪。

    小鱼儿接电话时,正被她母亲训,说她怎么还不嫁人?整日待在家里,费水费电,还增肥。小鱼儿正郁闷,所以我的电话正是时候,是及时雨。小鱼儿答应了。小鱼儿是北京良乡人,是我在北京认识的女孩,在陕西西安上的大学,学的是医药。小鱼儿银盆脸,大眼睛,爱哭也爱笑,一脸的小雀斑,眉宇间有一股子灵秀气。说是女友吧,小鱼儿却不承认。我笑笑,不敢强求,多又是有缘无份的女子。

    我俩去逛湖广会馆时,主要是因为它位于宣武区骡马市大街东口南侧,不远也不近。而我作为一名湖南人,来此生出些格外的感情色彩。到虎坊桥,一进湖广会馆的门,我马上惊叹其建筑之华美,文化积淀之厚重。湖广建省,始于元代。明洪武九年,分置湖广、广东、广西三布政使司,“湖广”逐专指两湖之地。清康熙三年,分置湖南省和湖北省,惟两湖总督还有“湖广总督”之称。

    所谓会馆,大概相当于现在的驻京办事处或联络系,据说现在京的各类办事处有3000多家,不知是真是假。但会馆的内函和外延似乎更大,由于古代交通不便,外出和远行往往生离死别,会馆兼有“家”和“故土”的概念。所以会馆往往与名人联系在一块,如清光绪年间“戊戌变法”时,康有为住在南海会馆,谭嗣同住在浏阳会馆。浏阳会馆在菜市口附近,离法源寺也不远,我有些奇怪,像谭嗣同似的湖南人为何不住湖广会馆呢?可能住什么会馆还有另外的联系。1922年湘西“乡下人”沈从文独闯北京时,是免费住在酉西会馆,也许多因湘西王陈渠珍的缘故吧。

    湖广会馆即是湖南、湖北两省旅京人士为联络乡谊而创建的同乡会馆,主要用于同乡寄寓或岁时聚会、祭祀等活动。清朝嘉庆十二年由湖南长沙籍京官刘云房、李秉和等人倡建,至今已近二百年历史,是目前北京仅存的建有戏楼的著名会馆之一,也是按原有格局修复并对外开放的第一所会馆。

    湖广会馆的风水奇异,原是一座私宅,虽然规模较小,但却陆续住过许多历史上的名人。湖广会馆的乡贤祠前原有一口井,叫子午井,在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载:“子午二时汲则甘,余时则否,其理莫明,或曰阴起午中,阳生子半,与地气应也。”也许因这井的缘故,据说此地最早是明权臣张居正的私宅,据民国“子午井”淘井竣工序里提到的,清朝名士徐乾学、岳钟琪、张惟寅、纪晓岚、刘权之、王杰、叶继雯等都曾在此生活。其中张惟寅是张之洞的爷爷。我和小鱼儿在湖广会馆里东游西荡,却始终没找到这眼奇特井的遗址。道光十年两湖人士集资又对会馆进行重修,升其殿宇,建筑戏楼,添设穿廊。道光二十九年又置亭榭等,总面积约4千7百多平方米。馆内有乡贤祠、文昌阁、宝善堂、楚畹堂等,才形成了湖广会馆今天的格局。

    会馆前院有戏台一座,后台十间,前台北、东、西三面均有看楼,上下共四十间,中有广场,可容千人。谭鑫培、余叔岩、梅兰芳等名角都在此演过戏。戏楼舞台原为方形开放式,台沿有矮栏,坐南朝北,台前为露天平地,后来才改成现在的室内戏楼,三面各有两层看楼,可容纳近千人。前清时名流学士常在此宴会唱酬,成为宣南一胜地。两湖旅京人士,更定时在此聚会、礼神和祭祀乡贤。对于京剧,外国人似乎很喜欢,对此我充满谨慎的怀疑,也许只是京剧的形式和内容满足他们猎奇的需要。中国人中间有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对事物的好恶情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周作人和鲁迅似乎对京剧没有什么好感,但老舍、汪曾祺却情有独钟,研究颇深。我和小鱼儿来到湖广会馆,这里正有票友聚会。戏台上有票友表演,台下喧哗,好是热闹。若要看戏,也不贵,10钱买杯茶,坐在台下,就可以泡一天。

    湖广会馆的后院有乡贤祠,后来又在乡贤祠上加盖了文昌阁,成为一处二层的楼房。北京市戏曲博物馆就设在楼里,主体陈列为“北京戏曲史略展”以翔实珍贵的戏曲文献、文物、图片和音像资料,展示了以京、昆艺术为主的北京戏曲发展史。其中如京剧名家王瑶卿、梅兰芳的拜师图,武生泰斗杨小楼演出用的戏装等为馆藏珍品。可惜我和小鱼儿都不懂国粹京剧,只记得沈从文在“文革”的“大鸣大放”期间,因自己名字与著名京剧演员小翠花排在一起,而拒绝在一份“向党提意见”的单子上签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因小事而逃过后面的大劫,真是吉人天助。所以有时我觉得,性格决定命运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庙小神灵,地偏名大。湖广会馆成为北京南城一重要文化胜地,很重要的原因是在近二百年的历史中还见证过是许多重要事件。同治九年曾国藩在此办过六十大寿;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京,美军曾以此为司令部;民国五年梁启超在此讲过宪法纲领;民国元年春财政部印刷局工人聚会,一部分人参加了“印刷同业进化会”。同年5月7日,北京统一党人在此开会欢迎章太炎;1912年8月18日中国社会党北京支部在湖广会馆召开成立大会。

    1912年孙中山抵京后,曾五次莅临湖广会馆。第一次是在8月25日上午10时,在京旧同盟会员在此如召开欢迎大会,孙中山在会上发表演说。第二次是在8月25日下午13时,同盟会、统一共和党、国民促进会、国民公党、共和实进会等五政党合并,在此举行国民党成立大会。第三次是在8月30日,北京学界约3000人在此召开孙中山的欢迎会。第四次是在9月4日下午,共和党在此召开欢迎会。第五次是在9月15日,即孙中山离开北京之前两日,到此参加国民党举办的欢迎会。可见,孙中山与湖广会馆有缘,缘份这个东西不好说,也不好说清。其次,可能是因为那时候革命人士多集中为南方,特别是湖广人士的缘故,所以才把湖广会馆确定为活动和聚会的中心。

    小鱼儿对这些林林总总,总的来说有点心不在焉。小鱼儿说:“你应该带一老人来,才好?!”我只是笑笑,不做声。小鱼儿有点轻微神经质,却是一个好女孩,但却也不属于我。好东西不一定要占有,就像莲花池里含苞待放的荷花。小鱼儿个子不高也不低,身上人肉,眼神清澈,爱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知是真是假。小鱼儿做些事说些话有时让人费解,琢磨不透,指东打西,思维是跳跃着的,像在作诗,但她又不是诗人。小鱼儿是个有趣的人,我对远在贵阳的朋友一鹤悠然介绍说:“小鱼儿并不漂亮,但这世上有趣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小鱼儿的说话,经常闪烁其词,词不达意,起初我以为是她的一种表述方式,后来才知道她另有隐情。她有时介绍我去听某某人唱的某首歌,歌词里也许另有深意,也许没有,有时我听了云里雾里,却不明就理——这是她的另一种表述方式。做一个“有故事的人”,事后有时却让人哭笑不得,这让我想到画家杨君的一副人物水墨画。
北京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往往并不起眼的人和并不起眼的地方都深藏了不得历史背景和渊源,都是不可小视和怠慢的。而我本又是一湖南人,住的地离虎坊桥又不很远。老早就听朋友萝卜推荐湖广会馆,一直想来,却延迟到现在才一睹风采。萝卜是我同事,南京大学毕业,学历史的,喜欢旅游,逛了北京不少好地方。我能带着小鱼儿来看看,也算了一心愿。

    “回去我为此行会写一篇游记,如何?把你也写在里面。”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对小鱼儿说,我说话常让女孩儿感到飘乎,有点捉摸不透的感觉。

    “老青蛙,你行吗?这地方有意思吗?”小鱼儿深表怀疑。

    “湖广会馆这个地方不一定有意思,但人有意思呵。湖广会馆因有意思的你和我来了,本来没什么意思的,现在不是就变得很有意思了吗?”我脑子里马上闪过王阳明“与花同寂”哲学命题来,但不想跟小鱼儿讲这个故事,怕把她的脑子弄糊涂了。

    “那有什么好写的呢?”

    “我把这作为第一篇,然后陆续写出一个系列来,写我到北京后,几年来认识的一些女子和发生的一些故事,题目就叫《京城泡妞记》——有机会我把我认识的一些姐姐妹妹们介绍给你认识,好吗?”

    “我不见。再说,我不喜欢‘泡妞’这个词。”

    小鱼儿以为我开玩笑,并不当真。当我真的把文章写出来,并挂在互联网络上时,她吓了一跳。

  湖广会馆确是一好去处。希望今后还能再去。

髙山流水 2006-10-30 23:56

成熟的文风,总是让人读起来回味悠长。
开篇两段,就见了功底。欣赏。望一直连载下去,时刻关注!先精了……

非墨 2006-10-31 02:32

白塔寺

(帝京景物记略之二)

                      白塔寺

                    作者:非墨


  我跟小鱼儿打电话,希望小鱼儿能像上周一样,她母亲在骂她。但没有,她说天热,不想出来。其实不是天热不热的原因,实质上还是我在她心目中,缺乏魅力。我有些失望地挂了电话。

    接着,我给月儿打了电话,希望她有空。月儿声音很冷淡,我跟小王八讨论过这个问题,月儿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有时太功利,有点懒,是个冷美人。她说,她在加班。我无可奈何。

    然后,我仍不气馁,事不过三嘛,给馨打了电话。

    馨在电话里说:“还在睡觉。”

    我说:“什么时候了,还睡?别睡了,陪我逛北京城吧。”

    馨说:“不想动,你现在是不是很郁闷?”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太善解人意了!我星期五晚上陪别人出去玩,掉了伍佰元钱,你说郁不郁闷……出来玩吧?”

    馨想了一下,也许是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那我们10:30在白塔寺门口见?你没去过白塔寺吧?反正白塔寺离你住的地也近?”我说。我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歉疚之意来,我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馨,为什么不第一个就给她打电话呢。馨是一个有着忧郁病史的女子,也很聪明。不知是因聪明而忧郁呢,还是因忧郁而聪明。

    白塔寺位于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周边有鲁迅博物馆、程砚秋故居、胜利电影院,离梅兰芳纪念馆也不是很远。白塔寺其实不叫这个名,只因白塔太有名了,俗称盖过了正名,这就像贵州凯里的大阁山上的魁星阁约定俗成被人叫成“大阁”。游完白塔寺,我们又到报子胡同去寻程砚秋故居,可是只在胡同的壁上寻着题着“程砚秋故居”的一块牌子,门已锈朽,有些沧桑感,门墩却极好,门锁紧着,似不住人。

    再往前去,见一四合院敞着门,便拐了进去,好一清静院落。进门种着一架葫芦藤,结一两指大小的小葫芦。一妇人弯腰在修剪花草,有几盒开着红色醒目的花,她笑着打招呼说:“好。看房子呢。”我笑答:“北京人住这真幸福呀。”馨却不语。再往里去,有一葡萄架,架上挂满了青青的葡萄,还没熟。庭院中还有一棵海棠树,也结了累累青果。这边还有一棵树,没注意是什么树,树枝上挂着两鸟笼,笼里养成着两小钩嘴鹦鹉,羽毛艳丽。馨说:“怎么像是画出来的?”她指的是鹦鹉,甚至想伸出手指去摸一下。离开这个院落时,我说好,馨却说院子太乱,我又开玩笑说:“院子乱有原因,主要是你没住在里面哩。”馨会心地笑了。馨常走神,很少笑。我想,幸亏馨长得不是很美,像褒姒那样,非得倾国倾城不可,但周幽王却是爱情至上者,是个好男人却不是个好君主。

  “鲁迅博物馆在白塔寺西边,去吗?”我记得与萝卜骑车参观鲁迅博物馆时,玉兰白打电话过来的事儿。

  “不去了。”许是馨对鲁迅并不感兴趣。

  “最近,我在网上发了一篇关于鲁迅的贴子,参与争议的人可多啦!”

    “是吗?”

    “你想听听吗,可有意思了。我是这样说的:

    鲁迅作为‘民族魂’是让人称道的。同时,在国共两党之争中,被巧妙利用了。

后来鲁迅被树为权威,影响着中国文坛几代人。因为上学必读鲁迅之文章,进入文坛以读鲁迅文章为切入点,并以鲁迅的评价标准为标准,同化了大众的价值评价标准。结果是:思想统一了,文坛却静寂了。现实主义创作方式一统天下。

如:鲁迅先生的《文学与出汗》写得很好,很有道理。但事实上梁实秋的‘永恒的人性’也很有道理,现在看来,似乎更为‘真理’。

      我有时想,鲁迅的‘权威’一方面在影响着中国文人,另一方面也全面束缚着中国文学的发展。”

    “呵?”

    “怎么样?一派胡言吧,文坛很多账不能算到鲁迅一个身上——但网络就是这样,有时可以信口开合,随便发表意见和看法。有了网络这个工具和渠道,周作人提倡的‘平民文学’和‘大众文学’的时代终于来到。但我不是名人,没人话语权,我在网上说什么,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和议论。”不管馨有无兴趣,她是我的倾诉对象。

    白塔寺白塔始建于元至元八年,它是元世祖忽必烈亲自勘察选址,由尼泊尔工艺家阿尼哥设计建造的。白塔寺白塔和北海白塔都出于他一人,但后者名气更大。白塔竣工后,以塔为中心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皇家寺院,赐名“大圣寿万安寺”。元至元二十八年寺院遭雷火焚烧。明天顺元年重建寺院,更名为“妙应寺”,民间俗称白塔寺。寺内白塔是元大都保留至今的重要标志,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大的藏式佛塔,于1961年被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76年,唐山地震造成塔顶天盘倾斜,文物工作者在重新修复时意外发现佛陀舍利子33颗、铜三世佛坐像、赤金舍利长寿佛等文物。

    我按约定时间准时到达白塔寺的门口,却不见馨。给她电话,却已关机。看约定时间已过,我叹了口气,不来,打个招呼就成,也用不着把电话关了呀。犹豫一会,决定还是自己独自游游。独游也是不错的境遇,既来之则安之,无欲无求不卑不亢方为修身养性的要领。进去一看,却是一个好地方。跟着寺里别的游客请的一导游走走停停,到大殿的背后观音菩萨像时,一抬头,却见馨站在哪里,浅浅地笑。我着实惊喜了一下,望望四周,却也不像是在梦里。

    我说:“你来了。”

    馨答:“来了。”

    我说:“怎么没开手机呢?”

    馨答:“没带,随手关了,扔在家里了。”

    我问:“你经常这样干吗?”

      馨答:“也不经常。”

      我又问:“你不带手机,北京这地方人海茫茫我到哪找你去?”

    馨又答:“你如果真想找,与有没有手机有什么关系?”

    也是。我不自然地冲她笑了笑。

    “现在好了。你有什么郁闷的事,告诉我吧?”她却反客为主,反过来问我。

    “没事,我一直就这样,比较忧郁,半死不活,有人甚至说我早已死了一半了。”我笑着调侃。说的却是实话。

    “你读佛经吗?”

    “读。”

    “真的?我也喜欢。你读些什么?”

    “翻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六祖坛经》,以及《金刚经》。读佛经,有时让人心静。”

    “我只读过《心经》,喜欢听《大悲咒》。”

    我们绕着白塔走了三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在寺里东逛逛,西看看,就到了中午。我在一棵树下捡了一块半透明的石头,带回宿舍,放在书架上。

    有一次,我看见这块石头,便用手机拨通了馨的电话,馨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独自看无聊的电视连续剧,接我的电话居然聊了半个多小时,其实什么事也没说。

刺儿梅 2006-10-31 14:28

有故事的人

接着讲:)

非墨 2006-11-1 02:54

太庙

(帝京景物记略之三)

                  太庙

                作者:非墨


    太庙是个好地方。我已去过三次。

    室友萝卜因冯小刚导演的电影《大腕》里的“葬礼”场景是在太庙拍的,所以就跑去看了一回。回到宿舍只是一再地说好,却不细说究竟好在哪里。恨得我牙根痒痒,忽然便联想到萝卜四川眉山老乡苏轼在《石钟山记》里的那段著名的感慨来:“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如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传也。”心里就有些着急,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在一个周末没事时,我便独自也跑去看了一回。看了,觉得果然是好。因为喜欢,生了些牵挂,第二周又独自跑去玩了一圈,徜徉在太庙的高墙下,待了一天。细想去,我究竟喜欢太庙什么?却也说不上。我喜欢太庙里的空气,清新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我喜欢太庙的建筑,威严中透着一股子人情味。我喜欢太庙里一排排苍劲而扭曲的古柏,枝杆秃秃地伸向天空,像在扑捉点什么,又像在企求点什么,远望近仰都让人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感叹和忧伤来。

    太庙的建筑可与紫禁城媲美,人去得又少,所以显得格外的好。紫禁城太喧哗,烟火气重,杀伐气盛。嘈杂之地,再好,也就没多大意思了,不宜游玩和痴坐。此外,太庙上空的老鸦叫得也很有些趣味和诗意,呱呱几声,很有些穿透力,心儿会随着老鸦的叫声颤动,我却并不因此而生出半丝恐惧和凄凉的心境,反倒感到异乎寻常的安静和平和。这很奇怪。

    太庙位于紫禁城的东边,与西边的社稷坛左右相对,符合“左祖右社”典型的古代都城规制。太庙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是明初皇家合祀祖先的地方。到了明代中期,嘉靖皇帝改变了太庙合祀的制度,于嘉靖十四年把太庙一分为九,建立九座庙分祭历代祖先。谁想到,没过几年,其中八座庙遭雷火击毁,皇帝和大臣们认为这是上天警告,祖先不愿分开的缘故。于是,在四年后重建太庙,恢复了同堂异室的合祀制度。清入关后,继承了“敬天法祖”的传统礼制,一进北京城,就把清太祖、太宗等神主供奉在太庙中,而将原来明朝历代帝王的神位移至历代帝王庙,并开始重修太庙。乾隆即位后,把明代所修面阔9间的正殿扩建为11开间,把原先为5开间的后殿扩建为9开间,同时添建了一些墙、门及辅助性建筑,形成了今日太庙的规模。清将前朝皇家家庙变成自家家庙,并非学楚霸王项羽的样,简单地一焚了之,说明清入关时很大器,包容性强,动机深刻,难怪得天下。明正统十一年、天顺元年、 弘治四年、正德十五年对太庙均进行过修葺和增筑,清顺治五年和乾隆时又有过较大规模增修。我以为,反反复复地维修和修缮,说明中国皇家和百姓处理一样,对家庙其极重视。

    太庙坐北朝南,平面呈长方形,占地面积约200亩,整个建筑被3道黄琉璃瓦顶的红围墙分隔成3个封闭式的院落。第一层院落最大,约占整个太庙的六成有余。这里除少许假山、凉亭外,四周种满了柏树。但太庙的主要建筑集中在第二层院落中。跨入戟门,迎面看到的就是金碧辉煌的正殿,3层汉白玉石须弥座把大殿稳稳托住。大殿面阔11间,进深4间,重檐庑殿顶,上覆黄色琉璃瓦。为更好地突出宗庙祭祀性建筑的特色与效果,大殿梁柱外面都用沉香木包裹,其他构件都用金丝楠木。明间和次间的殿顶、天花、四柱全部贴赤金花,不用彩画装饰,地面则满铺金砖。这种金砖主要产于苏州,从取土到成泥就有6道工序,再做成砖坯,烧130天才成砖,最后要放在桐油里浸泡,前后一共经过了20多道工序。金砖击之有声,断之无孔,光滑耐磨,而且越磨越亮。

  大殿是皇帝举行祭祖大典礼仪的场所。每逢祭日即每年四月初一、七月初一、十月初一、皇帝生辰、清明节、七月十五、先皇的忌辰日都要在这里举行祭典,而且每年末,还要举行袷祭,即所有供奉于太庙神主的合祭。殿内按左昭右穆的次序摆设历代帝后的神位,神位前设供案,案上陈设祭器和礼器。大殿东、西两庑各有15间配殿,东庑供奉有功皇族人员的神位,西庑供奉异姓功臣的神位。每当仪式的最后,都要在大殿东南隅和西南隅黄琉璃砖砌的燎炉内焚烧祭品,以告慰祖先。中殿在大殿之后,又叫寝宫。殿内供奉历代帝后的神龛,每一神龛外摆放一代帝后的神椅;每逢祭祀的时候,要把神主牌位放到神椅上抬到大殿,安放在神座木托之上。中殿左右两庑专门存放祭器。后殿又称祧庙,形制与中殿相同,专门供奉清代立国前追封的四代帝、后的神主牌位。后殿与大殿、中殿之间有一道红墙相隔,自成一院,这是因为后殿是祭祀远祖的神庙的缘故。

    清帝逊位之后,太庙仍归清室保管。民国十三年由清室缮后委员会接收,改为和平公园。民国十七年由故宫博物院管理,废除园名继续开放。1951年1月划归北京市总工会,同年4月30日改名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我觉得,这是太庙最不好的地方,而北京有很多类似的地方,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却被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占着。所以我去的几次,太庙建筑里正在筹备什么展览活动,没能进到房屋建筑里面去转一转、看一看。

    第三次去,好像是从贵阳来了一个女子,让我带着她去逛北京城。逛完天安门广场,我极力推荐她去太庙看看。其实,我还是为了心底里的一点私心,趁机想再看一回太庙。匆匆看完太庙后,她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也不觉得太庙有多好。这多少让我有点失望,似乎又独自游了一遍太庙似的。现在回想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同游的那个贵阳女子究竟是谁了……

    在北京,像在太庙这样的景点之外,是喧闹、曹杂和繁华的,我总觉得这些景点被城市遗弃了。它们处于城市之中,实际上却又在城市之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因什么机缘,被这城市的人“突然”地发现和认识。在去太庙之前,一段时间里我常感到惶惑,精神游离而恍惚,反反复复作同样一个恶梦。我梦见自己的灵魂飘离身体,站在我的身体旁。我的灵魂举起了锋利的手术刀切向肉体的我,肉体的我挣扎着,绝望地呼嚎着,但似乎与事无补。肉体的我对精神的我狂叫:“老青蛙,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到处标榜自己与众不同,其实你比平凡人更平凡,比普通人更普通。”随后,我听见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我听见血液如泉水一样喷射出来的声音,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这是一种感觉美妙的交响。最后,我竟然不再感到惶恐,精神的我和肉体的我甚至携手一起狂欢。我开始冷静、残酷、煞有介事地看着手术刀缓缓刺入我的心脏的过程,我看见我的灵魂在不远处哈哈大笑。我的肉体在此,而精神却往往在彼。游完太庙,我的恶梦嘎然而止,回来后睡得很香很恬静。

    太庙的好对于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好,一种不可言传的好,一种只有用心体会才品得出味道的好,一种有慧根佛性和缘才感受得到的好。难怪室友萝卜吱吱唔唔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非墨 2006-11-5 03:05

帝京景物记略之四)

                                                                                          天坛

                                                                                          非墨


      去天坛很方便,因为住地附近有6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天坛北门。虽是方便,我却只去了一次,而且是一个人去的。那天出着太阳,天气微凉。

      天坛北门是后门,在北门的街对面有座老磁器口豆汁店,豆汁是北京地道的食品,我没喝过,不敢喝。喝豆汁是检验是不是地道北京人的试金石,是检验北京人“酸碱度”的PH试纸。记得邓友梅在一篇文章里专门讲到:“喝豆汁纯属北京人的专利……是不是北京人,测验方法就是叫他喝一口豆汁,若是眉开眼笑,打心里往外满意地嘘口长气,就是地道北京人;若是眉头紧皱,嘴角直咧,甭问这是外来户。”豆汁其实很贱,绿豆做粉丝、粉皮时剩下的下脚料,北京人舍不得扔掉,放在一边发酵变酸后,店家以极便宜的价钱买来,经过沉淀,待细碎的固体颗粒物都沉底了,就把上边发过酵的绿色汤水,放进锅里煮。待汤水见开,立马舀一勺沉淀物投进去,一次只加一勺,再开再加,进行“勾兑”。最后才能调出不浓不淡,臭中有香,酸得可口的豆汁来,这不是一般家庭能作得出来的东西,是需要一定功夫和手艺的。所以喝豆汁,不分贫富,一般都到老字号的店铺去。定居美国写过《城南旧事》的林海音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重回北京,接待她的人问:“您几十年没回来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她说:“别的事没有,就想去喝碗豆汁。”吃其他小吃时,已70余岁的林海音还挺谦逊、挺稳重,豆汁一上来,她老人家便显出真性情来了,一口气喝了六碗还想要,吓得接待她的人连忙挡驾说:“留点肚子明天再喝吧您哪,别吓着我们!”她倒舒了口气说:“这才算回到北京了!”接待她的人中有一个就是老舍的儿子舒乙。

      进了天坛的门,才发现天坛很大,心里陡然生出“居然如此之大”一点可笑的感叹。一查资料,原来天坛居北京诸坛之首,占地273公顷,比故宫大两倍,略小于颐和园。我是从北往南走,出南门寻一小店吃了午饭。吃饭时,见一男一女也在吃饭,不说话,男的普通,女的长得却漂亮。这么漂亮的女子居然也到这样一个小店吃饭,似乎有点浪费和奢侈。突然想起一鹤悠然常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每个靓女身边总站着一个朽男?”一鹤悠然是我在贵阳时的一铁哥们,这话不是他的原创。自个儿想着这话有趣,不禁自个儿傻乐起来,恰这时那女子抬头不小心望了我一眼,我连忙付了账,有点怆惶地走了。

      再回到天坛的南门,往北去,绕了一大圈,很有些兴味,也有些孤独。却也没进天坛内需另购门票的祈谷坛、祈年殿和回音壁去,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远远地望了望,自我安慰说:“离得近,留待今后陪哪个亲戚朋友再来吧。”

      天坛除了空旷之外,就是静。我走累了,一个人坐在树下一张石凳上,想困一下。淡淡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里穿过来,撒在身上,却还是觉得凉。看书,包里倒是带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却没一点看的兴致,看得瞌睡都来了。干脆不看,合上书,闭上眼,静静地听远处有人吊嗓子,声音宏亮和淡远。忽然从这声音里,品出点北京古都的味道来。天上偶尔也有老鸦叫,却比不得太庙的好。

      天坛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是明清两代帝王祭天的地方。主要建筑宏伟壮观,分布于轴线附近,周围环绕数千古柏,气氛庄严肃穆。每年“三孟”祭祀,即孟春(正月上辛日)祈谷,孟夏(夏至)祈雨,孟冬(冬至)祀天。该坛有外坛墙和内坛墙。北面外坛墙呈圆弧形,南墙与东、西墙为直角相交,取其天圆地方之意。内坛北为“祈谷坛”,南为“圜丘坛”,中以丹陛桥相连,形成一条南北轴线。园内有“祈年殿”、“皇穹宇”、“寰丘”、“斋宫”、“长廊”等名胜古迹,有回声建筑“回音壁”,有“神乐署”、“神厨”等附属建筑,有“月季园”、“双环亭”等名园景区。因为天坛建成初期,不仅祭天而且祀地,直到嘉靖九年在北郊另建地坛后,才天、地分别祭祀。地坛开过几次书市,我去过几次,买了一些书,有的送人,个别的留给自己慢慢读,倒是没怎么游地坛。据说地坛是史铁生的地坛。而天坛和景山,却是冰心认为北京最好的两个景点。

       一个人枯坐着,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冥想。想起那天马车夫斯基通过网络对我说:“在网上查看你的个人主页,居然了那么多篇。汗颜。”“汗颜”这个词太文绉绉,我都有点不习惯。马车夫斯基太谦虚也太过奖了。

      我回答说:“那都是这些年来,在您和朋友们的鼓励下积攒写下来的。我从没有当作家的野心和大志,写写画纯属不务正业,纯属一种爱好。野心是一个人成功的心理前提。这样的人往往刚毅、坚韧、不轻易知足、不甘心、欲望大、拼劲足。有了野心,事业也就成功的一半,可我没有野心。我只是把事情记下来,也许只是为了忘记,鲁迅不是写过一篇《为了忘却的记忆》的文章吗。不写下来,有些人和事就如鬼魅一样死死地缠着你,让你吃不好睡不香。

      写得多,烦忧则多,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若心与形是附着在一个人身上两种东西的话,写得多,说明我的身体被我的灵魂拼命奴役;您能写会写,却写得少,是您的福份。记得老子说过,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写得少,说明少了份奴役,少了些不必要的烦恼。

      同时,我担心我所写和叙述的是不是如米兰.昆德拉警告的那样,只是在做无用功,只是在做前人已经做过的无意义重复劳动?反过来想,既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很多人的人生,很多人的生活,很多人的存在,从出生到死亡,从几万年前的周口店的北京猿人到现在的现代人,吃喝拉撤不都是一样毫无变化毫无意义地重复着吗?这是生命必须面对和无法回避的宿命。意义很可能是人类对自身行动和思想赋予的虚假光环,为了能够活下去和繁衍下去。

      我思故我在。你不是喜欢‘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句话吗?我们很可能被思考所愚弄。我比较清醒和现实,我只是在努力捕捉‘当下’,而‘当下’似乎总能够在顷刻之间变成‘过往’变成‘历史’。我把‘当下’写了下来,在我的笔下,我和我的朋友们既在纸上,又在纸下。在纸上,成为我文章里的人物和故事;在纸下,是我和我的朋友们仍旧活在现实当中。但我笔下的叙述是真实的吗?我笔下的人物和事件是真实的吗?我是真实的吗?现实是真实的吗?现实中的我是真实的吗?我感到颓然的困惑,因为我实丰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记得乔斯坦.贾德写的《苏菲的世界》,苏菲是上校笔下的人物,而上校、席勒、苏菲都是乔斯坦.贾德笔下的人物。我有时会困惑,我是谁笔下的人物,谁又在阅读我……”

      这些问题不是我能够想清楚的,也不像是我这样的人来思考的问题,还是不去想为好。坐天坛公园里的石凳上,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无事可干,我掏出手机给几个人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接,可能都有事吧。看看黄昏将近,身上有些冷意,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偶然的凑巧”发生,也没更多的事可做和期待的,决心还是回去吧。然后就出了公园门,上了公交,回去了。

非墨 2006-11-6 00:05

(帝京景物记略之五)

                                                                  莲花池

                                                                   非墨

离单位一箭之地,就是莲花池公园。

有人说,北京地坛是史铁生的地坛。我常奢想,莲花池能否成为我的莲花池?莲花池能不能成为我的精神栖息地?

莲花池公园的东门就是北京西客站南广场,正对着火球般的“国风”雕塑。单位的办公楼背依莲花池,其实是块风水宝地。因为太近,莲花池就像是单位的后花园似的,所以我去莲花池已多次。因为人长得木讷,性格又内向,喜欢独处,所以有事没事常去溜溜。或邀友同去划船、谈心,或独自去看书、散步,或期望着水边有一个想不开哭泣着的丁香般的女子……

莲花池水有些奇怪,有些妖魅似的神秘诱惑。有时我甚至觉得那满池碧绿不是水,而是一池幽幽荡漾着的忧郁。我每次去莲花池,都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跳湖的冲动,拼命想压抑这种想法,却也不能。但每每又想到王国维跳昆明湖老舍跳太平湖,都事出有因,我跳了莲花池,能算哪桩?也就作罢。

昨日下班,我草草在“老家肉饼”喝了点粥,吃了一两肉饼,又到莲花池来,准备把王跃文写的《有人骗你》看完。到了门口,锁了自行车,见一小男孩旁若无人地掏出鸡鸡勇猛地撒尿,神态好玩,我故意大吓一声:“哇塞!”男孩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照尿不误,他母亲却站在远处微笑,羞他,其实并不责怪,倒溺爱万分,纵容他。我想,这男孩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像楚霸王似的伟人,中国实在没几个男人有那样的胆子和气魄,大白天敢站在北京西客站南广场当众撒尿的……

莲花池有些历史了,相对于它,我们每个人只是一道闪电。似乎闪电也是抬举我们自己了,其实实质上我们可能什么也不是。3000多年前的蓟城是现在北京城的前身,就是以莲花池泉水为供水水源而建的城池。莲花池古称西湖,其水出泊之后东流而南,古称洗马沟,现叫莲花池河。南流后,注入凉水河,经通县张家湾,再入北运河。《水经注》载:“湖东西二里,南北三里,盖燕之旧池也。绿水澄澹,川亭望远,亦为游瞩之胜所也。”

金中都时,莲花池不仅作为供水水源,还用作造景建园之基础,如西苑和太液池均以此湖为水源。据考证离红居斜街不远,臭臭的凉水河是金中都的护城河,很难想像,不知是真是假。莲花池后来被逐渐废弃的原因,与北京的城建史有关。首先是元大都的兴建,在金中都城东北另建新城,改用高梁河及其上游的白浮泉为供水水源,不仅废弃了中都城,同时废弃了莲花池。据说在西客站建成之前,莲花池里杂乱无章,像一片废弃的农田。

莲花池后经修整,现在已是个不错的去处。每年夏天,莲花池都要举办荷花节,冬天开庙会。庙会多在春节期间,我没在北京过过年,没有参加过。荷花节倒是喜欢的,现在也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荷花是高洁之物,我喜欢,却总有些欠欠的。就像有些美女,我之所欲也,可远观但不可近玩,一旦上床,花非花,人非人,变成了结子的莲蓬——这是玩笑调侃的话。有些少妇就比做姑娘时漂亮,勾人魂魄。

莲花池里花农用盆养的一些名贵品种的荷花摆在道上,而莲花池水里也种着几片莲荷,绿得可爱。让人不禁联想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来。微风吹来,阵阵清香,人在岸边,荷在水里,便生出一种做诗的冲动和激情来。一母子不知道从哪摘了两片荷叶,掬了几滴水在上面,滚过来滚过去,煞是好玩,玩得母子两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笑得让我有些惊羡。

池边又有几个人,往水中丢掰下的白馒头块。馒头块浮在水面上,有鱼游来,撕咬馒头,鱼有大有小,小的如笔芯,大的尺来长。有人惊呼:“好大,足有几十斤哩!”鱼有黑有红,水里水面翻滚嬉戏,时不时露出白白的肚子来。水面上还有雏鸭,是野鸭,不惧人,围着馒头团团转,时不时往水中一呷,一呷一条小鱼。岸上,围站着许多人围观,看得有意思,不想走。

黄昏中的莲花池是美艳的。当绕湖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火,我想起了上海的外滩夜色,和外滩夜色里的男男女女。为何我在上海外滩时孑然一身,如今在北京莲花池还是孑然一身呢?我陪即将离开北京、辞职去上海的雨儿站在水边观湖,她有些沉默有些走神有些忧伤有些茫然。我知道,这都不是为我。

我看见水面上有一精灵在翩翩,我问雨儿:“你猜,那是燕子,还是蝙蝠?”雨儿是我到北京后,通过贵州E友网认识的,贵阳人,刚从学校毕业就到一家贵州制药厂驻京经销处工作,住在和平里附近,因为相隔较远,平常也很少联系。

“我宁愿相信那是燕子。”雨儿似乎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我知道那一定是蝙蝠,但我不说,我不想与雨儿争辩什么。只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蝙蝠,蝙蝠是一种非鸟非兽左右不讨好的动物,黑夜是它的白昼。为什么雨儿不期望“蝙蝠侠”的出现?

进门北面一块坪上,有一老太太,经常在那玩空竹。这东西小时候原只看过图片,以为是杂枝人员的节目,那老太太却身手敏捷,见我站在旁边看,也很高兴。这天却来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玩得却更好,旁观者啧啧称奇。老太太却逢人就说:“这是我小师妹哩!”跟着还解释说,是同一个老师教的。那她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却别有一翻意思,我无所事事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姑娘自然小,老太太似乎也显得格外年轻了。

早晨和黄昏可能是莲花池最为热闹的时候,但我未见莲花池的早晨。黄昏时,来莲花池遛弯的人很多,多是本地人,外地到此旅游观光的倒很少。除玩空竹、遛鸟和喂鱼之外,放风筝、踢毽子、打太极拳、舞剑、打麻将、跳交谊舞、唱京剧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还有绕湖转锻炼身体的,这让我想起青藏高原上藏民围湖的风俗来,但北京人是功利的,藏民是宗教的。也有谈恋爱的,还有看别人谈恋爱的。莲花池公园里北京味很足了,却没一样是我喜欢或我能参与的,我像一个孤独的游神,在莲花池里自由地游荡。

在莲花池里待着,有时觉得离北京似乎近了,却似乎一切又不属于自己似的,被什么隔绝着。因为一切与自己似乎无关紧要,便有点莫名地惆怅起来。

非墨 2006-11-8 00:12

(帝京景物记略之六)

                                                       卢沟桥

                                                        非墨

“卢沟晓月”是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我是九月十八日前后与萝卜、老鞭一起同游卢沟桥、宛平城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老鞭是画漫画的,在一家报社当编辑。

远在战国时期,卢沟桥一带就是燕蓟地区沿太行山脉东麓通往华北平原的要津。卢沟桥渡口在石桥未建成以前,已出现了桥梁,据《宣和乙已奉使行程录》记载:“卢沟河,水极湍激,燕人每候水浅深,置小桥以渡,岁以为常,近年,都水监辄于此河两岸造浮梁。”《三朝北盟汇编》记载:“宣和五年二月一日乙酉朔,金人遣赵良嗣过卢沟河,即焚桥梁次舍”。由此可见,在辽及金初,卢沟桥还是临时性木桥或浮桥,屡毁屡修,年年修年年毁。

现在看到的卢沟桥石桥始建于从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建成于金章宗明昌三年,距今800多年历史,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最雄伟的石拱联桥,共11孔,全长266.5米,桥面宽8米。桥建后,约一百年左右,意大利人马可.波罗来到这里,并在他那部著名的游记中留有记载,使该桥很早就名扬海外。这座桥用了12年才建成,如果放在现在,大概6个月至1年时间绰绰有余。

但现在建成的钢筋混凝土的桥可能没有这么漂亮。记得小学时背过一篇课文,叫《卢沟桥的狮子》,因为不用心,放学后被老师留下来,背完后才放回家。 北京有句歇后语:“卢沟桥的狮子——数不清。”这桥总有281根望柱,每根柱子上都雕着狮子。狮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不知道为何,有资料说总共有485只,另有资料却反映多达501只。游卢沟桥,突然想起旧事,感叹北京人得天独厚,当年北京的孩子学这篇课文时,老师在周末定然是带他们来此玩过。北京孩子不一定比别地的聪明,但见多识广,记事也容易。

卢沟桥很容易让人想起唐诗里反复吟咏的“灞桥”,都是离京送别之地。“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自古多情伤离别,怎么能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呢?卢沟桥原名广利桥,距京城30余里,在交通不太发达的古代,差不多是半天的路程。出京的客人上午在京城吃罢亲朋的饯别酒,启程上路,来到卢沟河畔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了。客人们不得不打尖投宿准备来日早行。于是此处逐渐发展为京城西南的第一个歇宿点。留宿的客人,一觉醒来,已鸡鸣三遍,洗漱登程,首先感觉到的是晓月当空,道路明亮好走。于是策马扬鞭,伴随着马蹄碎步敲击桥面的得得声,悠然上桥。举头遥望,东方露出鱼肚白色,天空残月倒挂,大地似银,“卢沟桥上月如霜”。

在卢沟桥上留下很多文人诗篇和故事,较好的诗歌如金赵秉文的“落日卢沟沟上柳,送人几度出京华”。此外,元关汉卿被逐出大都,王实甫等人曾送他至此。有了诗和故事,就有了浪漫和情调。为此,萝卜刚追便便的天使时,有了高招,他不知从哪借了一辆破桑塔纳的小车,在月圆之夜独自载着便便的天使到桥上赏月。不知弄了什么手段,至此后得便便的天使的青睐。萝卜是有心人,有心人可成大事。

卢沟桥下是永定河,我去时正是枯水期,河床干涸,横七竖八搁浅着些花花绿绿的破游船,显得有些乱。永定河的上游,自怀来以上称桑干河,为古渭水的一支,源出山西马邑县北,至北京西郊东北流经卢师山之西。卢沟之名始自唐代,因水混浊,又有小黄河、墨水河等称呼;因河水喜怒无常,经常泛滥,河道迁移不定,故又称作无定河。康熙三十七年曾大加疏浚,筑长堤防水,改名永定河,卢沟之名遂废。

丁玲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描写了位于桑干河畔的涿鹿县温泉屯翻天覆地的土改斗争,曾被译成多种外文,并于1951年获斯大林文学奖。我读过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记》,却实在静不下心去读这部长篇。但我对她在一篇《关于〈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写作》中叙述格外地感兴趣:“我小的时候,是看不大起文学的,觉得写小说并没有什么意思,老想着当一个‘社会革命家’。不过我却有这样一个好处,就是喜欢翻书。跑到上海去以后,开始是想当革命家,后来又想当画家,想当电影明星,结果都没有成功。我对社会上的许多现实感到不满,想发牢骚,想找个办法来和那些坏现象对抗。后来,我写小说了,最初也就是想要发牢骚。我当时的思想,认为社会的一切都是黑暗的,但是在黑暗中,却有这样一种人,他要斗争,要反抗。我在现实中发现了这样的人物,便随时保留下来,写出来。”想着丁玲,就想起胡也频、冯雪峰和冯达,进而想到沈从文,想到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重读《莎菲女士的日记》,想起小说《韦护》和《梦珂》,韦护就是瞿秋白,瞿秋白称王剑虹为梦珂,王剑虹是丁玲的掣友。王剑虹嫁瞿秋白大约半年时间,染肺病死了,丁玲曾认为是瞿秋白传染的。王剑虹死后不久,瞿秋白又娶了杨之华为妻,这似乎让丁玲极愤慨。那年头,“革命”就是时尚,网络所有向往现代和“进步”的青年。丁玲是受瞿秋白影响很深的一个人,也是个不怕折腾也善于折腾的女人,结果折腾成了一个女作家。

桥的两端拦板尽头,东边雕着伏地的石狮,西边雕有垂首的石象。此外,另有四根石制的华表和四块石碑。华表高约4.65米,其形式与天安门前的华表相似,但在雕刻与装饰上有所不同。华表下部为一石质须弥座,座上立八角石柱,上端横贯云板,顶部冠以仰覆莲座的圆盘,上置石狮各一个,石狮的方向,桥东者向东,桥西者向西。四块石碑中的“康熙重修卢沟桥碑”,位于桥东马路北侧,原有碑亭已毁,现仅余基础;“乾隆重葺卢沟桥碑”,在桥西马路北侧雁翅桥面上,原有的碑亭也已毁;“乾隆题察永定河诗碑”在桥西头雁翅桥面北侧,须弥座上雕刻精美的二龙戏珠图案,碑身的四周刻有二龙戏珠组成的图案,碑亭平面为正方形;“卢沟晓月碑”在桥的东面雁翅桥面的北侧,字是乾隆的御笔,碑后是乾隆所作卢沟诗。碑的形制与北海琼岛春阴碑、颐和园万寿山碑的碑首相似,碑亭同乾隆题永定河诗碑碑亭相同。

卢沟桥东,连着近现代史上著名的宛平城,“七七事变”就发生在此。宛平城建成于明崇祯十三年,初名“拱北城”。清改为“拱极城”,民国十七年因宛平县署迁至此而改名为宛平城。宛平城是北京西南的门户,是守卫京师的重镇。宛平城方方正正,与卢沟桥连在一起看,就像一支锅铲。战争中似乎攻下宛平城,北京也是成了“锅铲”之物,似乎唾手可得。宛平城仅东西两城门,一名永昌,一名顺治。有趣的历史巧合是,李自成攻入北京城称帝年号就是永昌,入关的第一代清帝年号顺治。

我曾对小鱼儿说,我喜欢沈从文先生的一句话:“凡事都若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若宿命的必然。”小鱼儿不置可否,不做声。其实,我想这话作为宛平城历史的注释未尝不可。

1937年日本悍然发动“七七事变”后,攻下宛平城,平津很快就失落,从此也掀开了中华民族全民抗战的序幕。现在,宛平城内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宛平城外建有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

由于有“七七事变”的阴影,卢沟桥的风景再美,在中国人心中总还是痛苦的。

非墨 2006-11-17 09:37

(帝京景物记略之七)

                                                  徐悲鸿纪念馆

                                                      文/非墨

因为昨天约定的,我早早起床。好不容易捱到9:30,我给兰朵去电话。请她同游徐悲鸿纪念馆、梅兰芳纪念馆、郭沫若故居,然后到后海的烤肉季吃晚饭。

听电话里她的声音,我想象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她说:不行,要加班。我的心立即寒到脚趾。昨天答应好好的,今天怎么又出尔反尔呢?果然是诗人的思维方式和做派。兰朵是我湖南老乡,因在网上见我写关于她老家沅陵的一篇文章,而认识的。兰朵是今年初从长沙突然跑到北京来发展的,一来便喜新厌旧,爱上了北京,而且一再申明特喜欢北京。我很奇怪,北京有什么好的,让她如此喜欢,让来的人不想走。

磨蹭到中午,兰朵终于带着星月亭主和英子姗姗而来。说她本人是去不了,让我先请吃中饭,再让我带俩美女去吧。我说:“好。”

星月亭主是八十年代出生的,黑龙江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刚毕业,9月份将赴法国诺曼底留学。到法国去,让我想起了我的法国妹妹,法国妹妹已好久没跟她通电话了,她到法国学建筑,马上就要毕业了,不知道是归国还是滞留海外发展。星月亭主是网上名人,她与兰朵是在网上认识的。

英子又是星月亭主在广州认识的,英子学的是服装设计。英子和星月亭主都是东北人,虽没往常见过的东北女人那么高大威猛,却也不像南方女人那么小鸟伊人。更不像兰朵那么纤细,兰朵太瘦,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到火焰山去。兰朵看上去瘦弱,事实上却异常坚强。不是坚强的女子,何以独自来北京闯荡?

我笑说:“你干脆叫我叔算了。我们隔代呢。”

英子听了不做声,只是鬼笑。

星月亭主回答说:“切。最多叫你大哥吧。”

“我说,英子,你真名叫什么呀?”我问。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就不问了。不过也太没什么意思了吧,我欠谁的,陪你们逛北京城,连个名也不告诉我一个真的。我调侃说:“英子,我准备改名了,不叫老青蛙了。”英子和星月亭主便上了当,期待地看着我,等待下文。

我说:“你不是叫英子吗。我准备改名叫老子……”

俩人先一愣,然后扑哧一下,全乐了。但还是不告诉我真名。

从莲花池上车,乘38路公交,得心平气和地四十余分钟后到新街口豁口站下,南行50米,就到了徐悲鸿纪念馆。世人对徐悲鸿的马都比较熟悉,对其生平却不一定那么了解。徐悲鸿生于1895年,逝于1953年,是中国杰出的画家和美术教育家,曾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和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被誉为中国现实主义美术教育的奠基人,中国现代绘画之父。

徐悲鸿纪念馆原设在画家故居内,位于东城区受禄街,因修地铁,1966年被拆除。北京老门老户老胡同越拆越少,这似乎是一个趋势和不争的事实。1973年在周恩来的关照下,在西城新街口北大街重建徐悲鸿纪念馆。1982年竣工,1983年1月正式开放。现徐悲鸿纪念馆是一座典雅的灰绿色二层楼房,有7个展室和1个序厅。

其中,第1、2、7展室陈列徐悲鸿各个时期的中国画代表作,如巨幅作品《九方皋》、《愚公移山》、《巴人汲水》、《国殇》、《船夫》、《山鬼》、《贫妇》、《日暮倚修竹》、《奔马》、《群马》、《牧童和牛》、《牛浴》、《漓江春雨》、《竹》、《飞鹰》、《鹅闹》、《晨曲》、《逆风》和《风雨鸡鸣》等。第2、7展室陈列着素描 101幅,从画家早年在巴黎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和蒙巴纳斯画室所作的人体习作到晚期的劳动模范、著名学者肖像,还有《恒河古堡》、《喜马拉雅山林》、《甘地》、《新加坡船夫》、《尼泊尔姑娘》、《鸡鸣寺道中》等。第3、5展室陈列着《田横五百士》、《银杏树》、《月夜》、《箫声》、《陈散原像》、《牛》、《桂林山水》、《喜马拉雅山》等油画。

第4展室以大量图片介绍徐悲鸿贫寒的家境、少年时代的幻想、一生的创作、教学和社会活动以及他在世界各地举行画展的情况。在当年画室和起居间的复原室中展出了他的画笔、画板和颜料,画案上陈列着他生前使用过的文房四宝,画架上放着他最后一幅未竟之作《鲁迅与瞿秋白》。该室墙上悬挂着法国名画家达仰的照片,他与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合影,他去世前一周与夫人的合影以及他收购的最后一件艺术品──任伯年的《紫藤翠鸟》。

纪念馆现藏徐悲鸿国画、油画、素描、水彩、粉画、书法作品1286幅,徐悲鸿收藏的唐、宋、元、明、清及现代名家书画1134幅,中外美术书籍、碑贴、画册、图片约万件。其中,唐画《八十七神仙卷》、宋画《朱云折槛图》、明画《王右军书扇图》、金农《风雨归舟》均为稀世精品,让人叹为观止。面对这些真迹和精品,对于我这个不懂绘画艺术的,似乎更喜欢徐悲鸿给他夫人画的肖像画,随意而充满爱恋。记得写《往事并不如烟》章怡和曾回忆,说她父亲与徐悲鸿交好。有一次,徐悲鸿对章伯钧说:“我送你一匹马吧!”章伯钧却快言快语:“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女人”,徐悲鸿摇头说到:“那些画是不能送的。”章伯钧是著名的收藏家,在他眼中,徐悲鸿最好的画作并非是马,而是有关女人的画作。

馆里一解说员讲解得不错,星月亭主和英子亦步亦趋跟着,很有兴味。但解说员并没讲徐悲鸿婚姻故事,星月亭主和英子对这些也不了解。说到徐悲鸿与蒋碧微,充满传奇。徐悲鸿与蒋碧微第一次见面时,徐24岁,蒋才19岁,一见钟情。但蒋碧微在13岁时,就已许配给苏州查家,尚未过门。为此,蒋碧微决定私奔,1917年她曾留下一封“遗书”便随徐悲鸿东渡日本留学。她的父亲早已知道内情,特意买了一口棺材,内装石头,并在《申报》上登了爱女病逝“讣告”,借以掩人耳目。但蒋碧微逐渐发现徐悲鸿爱艺术更甚于爱女人,蒋碧微在其回忆里写到“共同生活以后,我对悲鸿才有了深切的了解,我发现他的结婚对象应该是艺术而不是我……我十八岁跟他浪迹天涯海角,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不但不曾得到他一点照顾,反而受到无穷的痛苦与厄难。”这为后事埋下伏笔,并投下浓重的阴影。俩人一起到法国后,徐悲鸿攻美术,蒋碧微学音乐。徐希望蒋到世界艺术中心巴黎后,能够爱上艺术,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柏林,夫妻俩认识了在伦敦学习美术的张道藩,开始了张道藩对蒋碧微穷追猛恋。1945年,貌合神离的维系28年之久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徐付给蒋一百万元现款、古画四十幅、徐本人作品一百幅,外加徐悲鸿月入的一半,作为子女抚养费。据廖静文和徐悲鸿女儿徐静斐回忆,为赶作这一百幅画,徐悲鸿本已不太健康的身体完全拖垮,这是他1953年英年早逝的重要原因。离婚后,蒋碧微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公开地做了国民党政府中央宣传部部长张道藩的情妇,并在1949年初随张到了台湾,直至1958年分手。张道藩在法国有一位名份上的妻子,直到张去逝也没离婚。蒋做了张十来年有实无名的外室而不言悔,可见她对徐的失望之极,同时也可见张对蒋的用情之深。蒋碧微与张道藩的情事,让我想起了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婚姻。可见女人多半是情感动物,一个男人追一个女人,更主要的是明白女人需要的是什么,其他倒是末事。

我对那解说员介绍星月亭主说:“这位马上要赴徐悲鸿先生的后尘,到法国留学呢。”到了法国,她又将开始一段什么样的传奇呢。

解说员笑笑,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只是一普通人。”他便不再深究。

离开徐悲鸿纪念馆时,我调侃星月亭主说:“将来你要是学有所成,干脆创建一个文学流派,就叫‘星月派’。你就做星月派的掌门,取名叫‘星月小怪’吧,”星月亭主听了只是乐,既不反对,也不表示特别地喜欢。

其实,我希望她到法国后,能见到我的法国妹妹,代我向她问声好。法国,我没去过,但我对法国存有一种奇怪的亲和力,我幻想着能有机会到巴黎,到卢浮宫,学着诗人海涅的样子,坐在维纳斯的雕塑前,深情地痛哭一回——美,有时候是如此让人心碎呵。

非墨 2006-11-23 03:20

[quote]原帖由 [i]髙山流水[/i] 于 2006-10-31 07:56 发表
成熟的文风,总是让人读起来回味悠长。
开篇两段,就见了功底。欣赏。望一直连载下去,时刻关注!先精了…… [/quote]


谢谢版主。

行走江湖甲 2006-11-23 05:27

好啊,期待再下一篇。关于地方的文字还是有一点简单,象讲解,可否及物的再细一点,及人的再深一点

非墨 2006-11-24 02:20

[quote]原帖由 [i]行走江湖甲[/i] 于 2006-11-23 13:27 发表
好啊,期待再下一篇。关于地方的文字还是有一点简单,象讲解,可否及物的再细一点,及人的再深一点 [/quote]


谢谢行走江湖甲的点评。

非墨 2006-11-29 07:34

帝京景物记略之八

(帝京景物记略之八)


                          钟楼

                        作者:非墨


    过烤肉季,穿烟袋斜街。北京的胡同和街巷,绝大多数是横平竖直,正南正北,斜街少,物以稀为贵,所以斜街往往很有名。出斜街,沿地安门外大街往北,绕过鼓楼,到达钟楼时,英子终于喊到:“走不动了。”然后一屁股坐在钟楼上楼楼梯口的门槛上,也许她已很久没与人一道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英子和星月亭主都是兰朵的朋友,兰朵今天加班,怕她们待在屋子里闷出病来,所以让我带着两人出去逛逛。初见英子时,由于兰朵没介绍她的真名。我就问:“是张爱玲的‘樱子’,还是顾城的‘英子’?”大家先是一愣,然后都会心地笑了,才犹犹疑疑告诉我说是“英雄”的“英”哩。

    英子屐着一双细根的中跟鞋,跟着我和星月亭主走了不少地方。英子是搞服装设计的,刚从广州过来,准备在北京漂。在广州混得怎样?广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为什么要离开?每个人都有每个从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不好打听。

    钟楼是北京城中轴线北端的标志,为单体砖石结构,楼体建于砖石台基上。黑琉璃瓦绿剪边重檐歇山顶,通高47.95米,楼体高33米,檐下为仿木单昂单翘五踩斗拱。底座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一座拱券式大门,内部东侧筑有75级石阶直达二楼。二楼四周筑有城垛,每面各有一座拱券门,门左右各有一石雕窗,四周有汉白玉石护栏,望柱高1.6米。报时的巨大铜钟,即悬于楼中央八角形木框架上。

    这钟是钟王,也铸于明永乐年间,重达63吨,居然比大钟寺里的永乐大钟还重十多吨。不知道如何铸成,如何运到这里,又如何挂在这梁上的?只是此钟没铸有铭文,似是大钟寺里的永乐大钟试验,大钟寺里的永乐大钟更为精致,因而名气更大。我只是想,钟在而人亡,钟声依旧雄浑杳杳,而铸钟人已无迹可寻,铸钟的帝王将相已飞灰烟灭,消逝在历史的尘埃里。

    英子不愿上楼了,我也不客气,与星月亭主沿着75级台阶奋力登楼。我希望星月亭主今后到了法国,能写篇《登楼赋》之类的回忆文章,发在网上。楼道有些暗,孤男寡女,我开玩笑地对星月亭主说:“这么黑暗的地方,你就不担心我非礼你?”星月亭主想都没想就笑答说:“还没准谁非礼谁呢?算了,今天我可没心思,我可不想非礼你。”

    上到楼上,楼上有四个拱券式大门,门内有几个摆摊卖旅游纪念品的,星月亭主在那买了两套民间剪纸艺术,准备带出国门,送给外国朋友。站在楼的南券门外,可凭栏鸟瞰楼下的小吃、农贸市场,熙熙攘攘。站在北侧遥望,可见亚运村,因为这里既是城市中轴线的终点,又可称为是通向亚运村中轴延长线的起点。

    下得楼来,英子摁着肚子,嚷着说早已饿得不行了。我想,多半是平时减肥减的,落下的胃病,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着呢。我们连忙到钟楼与鼓楼之间的地段找吃的,这儿原来可是北京最有名的小吃摊位所在地。我们仅烤了几串羊肉串,各喝了一碗炒肝,要了盘爆肚。好像不过瘾,又换到馄饨候,各要了碗馄饨,便再也吃不动了。

    吃饱了,黄昏已近,不如归去?大家欣然同意。

非墨 2006-12-1 00:20

[quote]原帖由 [i]刺儿梅[/i] 于 2006-10-31 22:28 发表
接着讲:) [/quote]

在北京,认识一画家,喜欢他的一幅题为《有故事的人》的画儿。

非墨 2006-12-7 00:43

陶然亭

(帝京景物记略之九)



                                  陶然亭

                                作者:非墨

  “更待菊花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不知为何,因格外地喜欢白居易的这一诗句,也就悄然爱上陶然亭这个地方了。

    其实,陶然亭我去得少,至今也就去了一次,记得是在陶然亭湖面上划的船。那是我刚到北京不久,法国妹妹准备去法国之前的事了,老同学乌云携夫人和女儿从武汉来京看我。乌云与我大学时上下铺,人比我聪明,瘦瘦精精的,他夫人敏是法国妹妹的同班同学。

    我与法国妹妹同系不同专业,读书时其实并不熟,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和印象。那时,法国妹妹的宿舍与我同班同学小刀的宿舍结成“友谊宿舍”,他们倒熟。九十年代末,小刀在贵阳结婚,我当时还在怀化,专程到贵阳陪他到桐梓结亲。桐梓那有个很怪的风俗,娶媳请吃饭,嫁女请吃粉,很有些意思。我原本想写篇《桐梓新娘》的文章记记这事,却不知道如何写好开头,终没写成。那时法国妹妹尚在深圳,却坐飞机到贵阳参加小刀的婚礼。在小刀的新房里,我重新接识了法国妹妹,很逗,法国妹妹很是让人寻味。她还游了黄果树瀑布,然后又急冲冲地飞回了深圳。因不熟,我并没有陪同游玩。

    当我到北京时,听小刀说法国妹妹也在北京。我便辗转找到了她,她是已辞去深圳的工作,到法国去留学,学建筑。由于法语不过关,去了法国后又返回国内,在北京外国语学院恶补法语。所以,乌云和敏来时,我邀上她,准备找一家茶馆随便坐坐。法国妹妹是在北京长大的,几个人拦了一辆的士,想让她找个地,她却说对北京不熟。我便对的士司机说,找一家近一点的公园划船吧,便一起到了陶然亭。其实莲花池就在附近,但当时我也不清楚莲花池能否能划船。此事后来,我才想,乌云和敏夫妇俩其实另有深意。

    陶然亭公园文化积淀其实很深厚。依次有慈悲庵、香冢和鹦鹉冢、醉郭墓、高君宇石评梅墓、窑台、鹿园、儿童体育场,在园的西南隅还有一块集汩罗独醒亭、成都杜甫草堂碑亭,滁州醉翁亭、绍兴兰亭和鹅池亭、扬州瘦西湖吹台亭、无锡二尔亭、九江浸月亭、苏州沧浪亭等9个历史文化名亭为一身的景区。但我都没去细细看过。其中,香冢和鹦鹉冢传说很多,曾发掘过,却一无所获。这些景点其实稀松平常,只是为文人写诗作赋留有一点凭吊的油头而已,普通人过路,或特意去看,往往一无所获。

    而我有时想,人生要那么多收获干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和众人皆醒我独醉是人生的一种状态,众人皆醉我亦醉和众人皆醒我亦醒是人生的另一种状态,众人皆醉我似醒非醒和众人皆醒我似醉非醉是人生的第三种状态,人生往往游走于这三种状态之间。我究竟属于哪种状态呢,我犹疑。

    那天,我们在船上,看看天,看看水,看看岸边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树下看书,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我们在船上闲谈一些我们认识人的事和所能够知道的近况,没有什么更多有意义的事。

    法国妹妹结束北京外语学院的学习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很奇怪地问我:想在西客站附近租一处房?只租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将出国。法国妹妹是北京人,比我熟悉北京。我说我试着问问,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电话跟她说了,她吞吞吐吐犹豫半天,却说不租了。然后,就失踪了。如果我没意会错,法国妹妹也许另有深意,只是我怯了,装起傻来。也许法国妹妹并无他意,那就是我一厢情愿了。苏东坡诗云:“多情应笑我。”

    后,近一月,她从长沙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要出国了。我说好的,没有更多的话语。一次,小刀从上海打来电话,劈头就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法国妹妹不好吗?”

    问得我有点促步急防。“法国妹妹?”我在电话里讷讷,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法国妹妹很好。可太不现实吧……”小刀也便不再问什么其他。法国妹妹到法国后,我们常通电话或发邮件,我劝过她谈,好不容易到国外,干脆嫁一老外,定居法国得了。

    法国妹妹说:“不。”她说学完归国。

    想来,她也快学成了。不知道归来,还是滞留。归来,又能如何;滞留,又能如何?

    昨日,我给月儿当红娘,介绍男朋友。吃完饭后,我送她。我问她:“你作为女孩,怎么看我这个人?”
月儿犹豫了一下说:“有人评价你这个人说,平庸。”

    “嗯。”
    “你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确实是一个平庸的男人呵。不用掩饰。再说,许多东西想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我哈哈大笑。“而且我还可证明我确是一平庸的男人——女人是不会爱上一个平庸的男人的,没有女人爱我,所以我就是一个平庸的男人!”

    月儿瞪大着眼睛,吃惊地看着我。
  “再说,做一个平庸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呢?”我说。

非墨 2006-12-18 09:45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


                                    玉渊潭

                                  作者:非墨


    玉渊潭近,樱花盛开的时节,我去过三次,分别见过三个女子。

    我是个很笨的人,不太分得清樱花与桃花的区别和差异。玉渊潭里设有樱花园,据说是从日本引种的。樱花是日本的国花,因为爱,所以用心培植,品种很多。玉渊潭里的樱花就分早樱晚樱,单瓣复瓣,一眼望去,在我,多大同小异。樱花鲜艳而易逝,悲剧色彩重,我并不怎么喜欢。

    我在玉渊潭见的第一个女子是网名叫“花非雾”的,她从北京东四环外的十里堡那边乘地铁过来。玉渊潭南门在中央电视台大楼和世纪坛的背后,离地铁近。所以花非雾说想见见我,我就叫她到玉渊潭来吧,她欣然同意了。杨利伟乘飞行舱上天后,在世纪坛搞过一个航天展览,我去过一次世纪坛的展览厅,却没对世纪坛留下更深的印象。

    花非雾是我湖南老乡,怀化新晃人。新晃临贵州,湘西闹匪时,新晃的土匪较多。我在网上认识她时,她还有广州。有一年,我在广州过春节,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过年期间准备到北京旅游,不知道我在不在?我说抱歉,我没在北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辞了广州的工作,辗转到天津,而后又到北京。当我陪花非雾游到樱花园东时,我用手机给楠子打了个电话,当时我还在追楠子,告诉她当时我很想她。

    从此,我没再见花非雾。只是有一次,她在网上出现,告诉我她被人抢了手机和钱。我深表同情,却似乎也无能为力。我只是说:“北京可不是天堂,一人在外,多注意着点,别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出门在外,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她可能觉得我这人冷血。

    第二个见的是楠子,在玉渊潭与她约会。当时她还在航天桥附近补习会计课,我请她出来赏樱花,下午去上课。她中专毕业,自考大专,现又参加本科的学习,日子就那么紧张而忙碌地过着,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突然发觉自己大了,想结婚,开始有点着急起来。我和她坐玉渊潭公园的椅子上,却被交大一起上MBA的同学一家撞见。我介绍楠子说:“这是我女朋友。”同学为我感到高兴,然后就走了。我对楠子说:“瞧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大了,真幸福呀。”楠子不做声。

    楠子是北京延庆人,却在东三环上班,住在石景山,所以她似乎整天奔忙,总是见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但我觉得她很努力,不自弃,我喜欢本份而上进的良家女子。我在一棵樱花树下的草地上吻了她,这是我在北京吻过的第一个女子,当时我暗自决心娶这个女子。但一次出长差,回来后,她却莫名地不理我了,说我不会体量人,说我个子不高,说我不是她想找的人,便寡寡淡淡地分了手。也许发生了什么不为我所知的事吧。

    一段时间里,我感到极其忧伤。因为这忧伤,我确信自己是很认真地爱过这女子的。楠子其实是小王八介绍我认识的,后来小王八又将她介绍兰朵认识,兰朵对楠子的评价不高,她评价楠子:“造作。”当然兰朵并不知道我曾追求过楠子。兰朵的评价让我很吃惊,难道我喜欢造作的女子?我有些莫名地忧郁起来。楠子在我眼里其实是很诗的女子,而小鱼儿是很小说的女子,馨更像是散文。不管她们是什么,却似乎都不属于我。我曾对小鱼儿半开玩笑地引用顾城的诗句说:“我觉得你,看云的时候很近,看我的时候很远。”究竟是我在逃避她们,还是她们在有意躲避我呢?

    玉渊潭公园位于在阜成门外,东临钓鱼台,西到三环路,东西长约1.7公里,占地面积 137公顷,其中一半为水面,湖水荡漾,绿树成荫。公园里放风筝、钓鱼和游泳的人很多。解放后,配合永定河引水工程,在旧湖南边挖了一个约10公顷的新湖,状如葫芦,名八一湖。

    我在此见的第三个女子是小青。小青是因为网友M的鼓动和“欺骗”才结识的。小青是贵阳女子,但个子高,丰满,敢做敢为,敢爱敢恨的样子,有男儿气。一次贵州网友聚会,她拍着桌子指着一个像《死水微澜》里的罗袍哥似的人物大吓一声:“你这块五花肉,我要了。”将大家都逗乐,乐翻天,乐得肚子痛。那天见面,很有些误会,我早早到玉渊潭的西门等她,她却从钓鱼台国宾馆的东门进去。手机联系时,她偏说在北门,没法,我只得一路小跑往北门去。当我到北门,却还是寻她不着。只得再次一路小跑,往东去。见面之时,她仍责怪,我只有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歉。她也并不耿耿于怀,她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有谱,明白得很。接着我们漫步湖边,同赏樱花。由于风景宜人,我突然生出想抱抱她的欲望。

    我说:“能抱抱你吗?”
    她说:“不行。”
    我也不强求。

    下午小青独自回去了。看看她似乎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也没远送。只送到公交车站,她住的地方离玉渊潭其实也很远。后来,我看见她在网上发了一篇名叫《可以只是拥抱吗?》的帖子,不知道是不是为我写的,我没有深也没有问过她。

    当时,我确实真的很想抱抱她。但没有抱成。

非墨 2006-12-25 02:08

北京动物园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一)


                                                      北京动物园

                                                         文/非墨



      我和馨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动物园,这想起来有点好笑,她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地方?

      其实,在与馨见面之前,我和萝卜曾经去过一次北京动物园。动物园入口处灰砖雕花大门相当精美,然后可以看见西式的畅观楼和中式豳风堂、鬯春堂,是乐善园建筑遗存,属于北京市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萝卜对这些建筑尤其称道。这些建筑学问深,取的名我居然也不认识,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也正因为这些建筑,使得北京动物园不同与其他城市和地方的动物园,有些别样的意思和意境。宋教仁被刺杀前,在北京就一直在鬯春堂。据说鬯春堂的北面原建有一处宋教仁纪念塔,却毁于“文革”期间,现仅存两层基座,但我没去考证和凭吊过。

      那次去后,我心里暗下决心,今后绝不会再来。我不喜欢动物园的气氛和味道,可怜兮兮的动物,可怜兮兮的心境。据说,动物园这个地方在明代曾是皇室庄园,清朝初年改为皇族的私人园邸。东部叫乐善园,西部叫可园。可园在康熙时,因三贝子居此,故俗称三贝子花园。想着一个王子竟然住在动物园里——这事有点可笑。但那时候,动物园这块地还不是动物居住地哩,其实没什么好笑的,这属于意识想象里的时空蒙太奇剪辑式搞笑,笑笑就完了,并没有什么深意。

     后经历清咸丰、同治朝,该园数易园主,至清光绪五年复为固山贝子赎回,名继园,后因故没收,并入乐善园。至清光绪三十二年,由商部奏准建设,派诚璋为总办,经二年之久竣工。名万牲园,建农事试验场。民国十八年(1929),改组为天然博物院,1955年改名为北京动物园。有点意思的事是,“北京动物园”的园名原由郭沫若题写,文革期间,由于郭沫若受到冲击,由他题写的园名匾额被摘除,而从毛泽东诗词书法中选择“北京动物园”五个字,拼凑成了现在使用的园名牌匾。

     馨是陕西宝鸡人。宝鸡那个地方,认识馨时,我还没去过,不知道好孬。据她介绍,与其他小地没什么大区别,时间也是慢幽幽的过,日子也过得悠闲得很。后来,我因出差,去了宝鸡好几次,映像不错。有一次去宝鸡市青铜器博物馆看刚被农民挖出来的九鼎,却说出国展出去了,没见着。一次去宝鸡市南郊的嘉陵江源头看了看,发现那儿风景怡人,想不到嘉陵江居然起源于此,水如此清澈,空气如此洁净,植被如此茂盛。又去了几次老孙家吃羊肉泡馍,好吃,据说比西安的味道还好。

      馨对我很坦诚,不隐瞒什么。馨说自己有病,有忧郁症史,看过医生。我因这话,心底里有些慌张,就一味地说话、开玩笑、逗乐。馨居然笑了,笑得还很甜。其实我不是一个挺会逗女孩子高兴的人。馨左右手腕背面,有许多横条状伤疤,有点怵目惊心。我恍惚听见刀刃切割骨骼的声音,我恍惚看见血咕咕冒出来的样子,我有轻微的晕血症。我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这些幻象摇掉,摆脱掉。我承认,也许我的内心是极其脆弱的,虽然我身体上同样长着世上所有男性所应拥有的第二性征。

      北京动物园其实很大,有狮虎山、两栖爬行馆、非洲象馆、雉鸡苑、中型猛兽馆、鹿苑、豺狐兽舍、袋鼠兽舍、箭猪豚鼠兽舍、鹤类繁殖岛、火烈鸟馆、朱鹮馆、夜行动物馆、热带鱼馆、热带小型猴类馆、大猩猩馆、大熊猫馆、金丝猴馆、新犀牛河马馆、黑颈鹤繁殖兽舍、狼山兽舍、长颈鹿馆扩建兽舍、大熊猫繁殖兽舍、小熊猫繁殖兽舍、鹤类繁殖兽舍、大熊猫馆等。环境和空气都不错,但我和馨只是随便逛逛,便坐在一大树荫的座位上休息,说话玩儿。

      我指着馨的手腕,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企图自杀过呀?”什么样的爱,或恨,让一个女子干出这样的事呢。话已出口,我不免有点后悔,实在是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你们怎么都会问这个?”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说:“是母亲去逝时留下的。”还有谁也同样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呢?我不知道。

      “哦——”我不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

      馨喜欢思考,有时也走神,眉间有丝淡淡的忧郁。

      我对馨说:“我实在不喜欢到动物园里来看动物。”

     “为什么?”馨问。喜欢动物,表示一个人还童心未泯。

     “你看那些蹦蹦跳跳的猴子,看笼子里焦躁的狼,看忧郁的狮子,看乞食的熊……能让人高兴吗?我们隔着笼子看它们,它们隔着笼子看我们。是它们在笼子里,还是我们在笼子里?是我们把它们关进了笼子,还是我们自己将自己关进了笼子?”
“晕。”馨说:“我害怕哲学,太深刻的东西,我就犯晕。”

        加缪说:“人必须生存,必须生存到那想要哭泣的心境”。读加缪这句话时,我同样犯晕,我同样也害怕哲学和深刻。

         后来,我和贾湖丽逛完五塔寺后,从动物园的后门溜进去,我跟贾湖丽不经意地谈起我与馨在此认识的事情。贾湖丽问,那你为什么不找馨作为你女朋友呢。我无言以对。

非墨 2006-12-30 01:38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二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二)



                            社稷坛

                          作者:非墨


    小王八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鸟人。但不知道小王八伪装得好,还是其他不为我和帆子知道的原因,没几个人能够真正看得出来的,特别是北京的小女孩子。

    小王八1米78的个子,胖极,胖得有点丑,长着一副极有欺骗性的憨厚像,其实一肚子坏水,不知道有多少好女子被他骗奸和诱奸在他乱糟糟的床上。他确实是个烂人,不知道耍些什么手段,女人偏偏就喜欢,这总让我和帆子百思不得其解,多少有点佩服,因为我毕竟不是太监。

    也有女人向我打听他的情况,我很难办。说他好,听者肯定高兴,但我与心不忍;说他孬,说不定听者以为我对她另有图谋,中伤朋友,卖友求荣。所以,权衡再三,我不得不吐吐吞吞地说:“其实这人好也好不到哪去,坏也坏不到哪去。我觉得东北男人的所有‘优点’在他身上都能找到……”听者到此,便心满意足,其余的话似乎可有可无,可说可不说,都无关紧要。自以为深陷情网的女人是可笑的,恋爱中的女人少提防,蠢着呢。其实我还告诉和提醒她们,东北男人所有的缺点在小王八身上也一件不缺。但听的人没人听得进去,听进去了也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我便莫名其妙成了小王八帮凶。中国人这方面确实不太好,很多话也许不能说得太含蓄。与小王八共事多年的朋友帆子,对他的评价是:“东北人巨不实在!”

    帆子是个好人,陕西西安人,西南交大本科毕业后,又留校读了经济学管理硕士。个子也高,在广安门还有房,虽然房并不大。高学历、高个子、高级工程师,是“三高”人才。只是人老实,话少,一开口喜欢探讨形而上的问题,深奥,女孩子就是难以喜欢。其实,说实话,女人找老公就应当找像帆子这样的男人,既可靠更可依靠。可世事不公,帆子迟迟确定不下女友。有钱人更有钱,没钱人更没钱,有女人的人还有女人,没女人的人还是没有女人,对此我有些忿忿不平。女人往往在结婚之后,才发现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就是喜欢虚情假意、甜言蜜语的东西,男人投其所好。女人并不是因为男人好而喜欢,杀人犯的情妇还是喜欢杀人犯,好与坏皇瞧琅邢不逗团搜≡衲腥说谋曜肌?br />
    这天无事,小王八神神秘秘让我陪他上中山公园去见一个叫金子的女孩。他说他在网上发了一张“英雄贴”,今天在中山公园搞一个“红学聚会”。《红楼梦》我倒是读过好几遍,但研究不深,只是又不知道哪个纯情少女又被她骗上手,我得去看看。

    中山公园就是社稷坛,位于天安门的左侧,与太庙对称。社稷坛古时是皇帝祭祀土神和谷神之处。这坛建于明永乐十九年,距今已近六百年历史,它所在的地方,唐代是幽州城东北郊的一座古刹,辽代扩建为兴国寺,元代又被圈入大都城内,改叫万寿兴国寺,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在万寿寺的基础上建起了社稷坛。清代沿袭明制,仍为社稷坛。辛亥革命之后,于1914年辟为公园,名中央公园,1928年改名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很有些来头,但一般人不会太注意。据说这对石狮子是1918年从河北省大名府一座古庙中挖出的,并长途迁运而来的,各重8800公斤,民国时鉴定家认为是汉唐遗物,1956年北京市文物鉴定组认为可能是宋代作品。北京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总能将其他地方的好东西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汇集到这里。我们在中山公园门口等了一会,一个学生样的女孩跑了来,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在扑了过来,挂在小王八脖子上,死死抱住,一脸的委屈,说刚来时在公交车上把手机给丢了。我在一旁看着,这阵势没见过,有点尴尬。不是说才认识的吗?怎么一见面就投怀送抱的?好一会,小王八才介绍说:“这是金子。”介绍我是“红学爱好者”。居然还真的装模作样讨论起红学来。这也太离谱,太那个了吧,我懒得插话。

    然后,我们买票进公园转了一圈。社稷坛整个园区平面呈南北稍长的不规则长方形,占地面积达24公顷。祭坛是园内的中心建筑,位于园中心偏北。 进门是一石坊,石坊上题有“保卫和平”四字,是郭沫若的手笔。这座牌坊在清朝时叫“克林德纪念坊”,原座落在总布胡同西口,是光绪二十八为了纪念德国公使克林德而建。第一次大战后,改名叫“公理战胜坊”,后迁至此。现存的社稷坛是明清时期的建筑,用汉白玉石砌成,正方形三层平台,总高1米。坛的最上层铺垫五色土:东为青色土,南为红色土,西为白色土,北为黑色土,中间为黄色土,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色土厚2寸4分,明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改为一寸。每年春、秋两季祭祀前要由顺天府负责更换新土,新土由全国各地纳贡交来,以表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意。祭坛的正中是一块5尺高、2尺见方的石社主,一半埋在土中,每当祭礼结束后全部埋在土中,上边加上木盖。祭坛四周遗墙环护,墙上青、红、白、黑四色琉璃瓦按东、南、西、北的方向排列,每面墙上正中各有一座汉白玉石的棂星门。坛北设拜殿,1925年,孙中山先生在北京逝世后,这里曾作为停灵场所,所以1928年改叫“中山堂”,每年孙中山先生的诞辰与祭日,都要在此举行隆重的纪念活动。沿中山公园音乐堂、兰亭八柱碑亭、来今雨轩、四宜轩、习礼亭、唐花坞、投壶亭、格言亭等景,一路草草游去,两人各怀心思,心思并不在游览上,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断断续续,我才弄清楚金子是北京广播学院在读学生,导演系,正在拍一个叫《临终关怀》电视片习作,是一个反映北京鳏、寡、孤、独无人赡养老人在临终医院“等死”状况的纪录采访短片。金子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在中国人民大学读书。北京广播学院现更名为中国传媒大学,牌子大了,但似乎没有原来的名字响亮。三个人似乎都心不在焉,然后便各自散了。我调侃小王八说:“这女人倒好像很想与你上床的感觉。”小王八笑笑,说:“北广的学生早早到社会上混的不少,烂人多。”我听了也笑,这烂人居然说别人烂。

    过了很久,小王八把金子介绍给兰朵认识,我也在场。兰朵对金子评价居然很高,许是兰朵想考电影学院的缘故,看到金子亲切。兰朵见到金子,居然和我见她时,说了同样一句话:“南阳诸葛庐。”因为金子是河南南阳人。南阳靠近湖北,人的性情可能又区别于别地的河南人吧。

    金子见兰朵时,《临终关怀》已拍好,据说在学校反响不错,老师看后提了些建议,让金子重新剪辑一下。我说,希望下次能将拍的东西拷贝一份让我们看看。金子点点头。

非墨 2007-1-5 05:07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三)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三)

景山

文/非墨

据说是小王八青梅竹马的女友丫儿从英国留学回来,我们仨一起游的景山。

说心里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海龟”,也许我这人霉,碰到和认识的“海龟”都太倒胃口的原因。也许报刊杂志上报道的那些成功的“海归派”,才是真正的“海龟”吧。但报刊杂志上穿着花衣裳的新闻报道能让人相信吗?我有点担心。

记得《围城》里方鸿渐泡唐晓芙时,有过一段留学相当于出痘的妙论:“留学跟前清的科举功名一样,从前人不中进士,随你官做得多么大,总抱着终身遗憾。留了学也可以解脱这种自卑心理,并非为高深学问。出洋好比出痘子,出痧子,非出不可。小孩子出过痧痘,就可以安全长大,以后碰见这两种毛病,不怕传染。我们出过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灵魂健全,见了博士硕士们这些微生虫,有抵抗力来自卫。痘出过了,我们就把出痘这一回事忘了;留过学的人也应说把留学这事忘了。像曹元朗那种念念不忘是留学生,到处挂着牛津剑桥的幌子,就像甘心出天花变成麻子,还得意自己的脸像好文章加了密圈呢。”据说怪人吴稚晖曾讽刺“海归”说,“就像面饼,拿去国外炸一炸,回来就变成蓬松硕大的油条了。”之所以要提到他,只因为吴稚晖是的江苏武进人,贾湖丽的常州老乡。我没留过学,也没出过洋,看来我也只有认命,抱恨终生了。法国妹妹留过学,不知道将来又会有些什么改变。

丫儿是典型的东北女子,长像有点凶悍,一看就是一个脂粉英雄。这是我第一次认识让我内心不自觉惊悸的女子。其实丫儿并不丑,也可能没有想象那么可怕,只是给我的感觉如此而已,而我的感觉经常欺骗我自己。当时,我还暗暗为小王八捏了把汗——从面相学来看,这女子长着一副标准的克夫像。可娶得?当然这话,我不能乱说。小王八问起来,我也只是哼哼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按中国传统的规矩,从来只是劝合不劝分的,我怎么能坏人好事呢。看来,有时我这人还是比较传统的。

景山不大,占地23公顷,但很幽静。景山也不高,最高的中峰43米,海拔108米,但这此处却老北京城的中轴线的最高点和中心点,很有名。站在景山上的万春亭,俯瞰北京城区,尤其是观赏紫禁城全景的好地方。

景山历史悠久,这里原是一片平坦的原野,金世宗完颜雍建以琼华岛为中心的大宁宫时,开挖“西华潭”(今北海),将所挖淤泥堆积在此而成山,曾是元朝皇帝的御园。老北京人俗称景山为“煤山”,据传山脚曾经堆煤的缘故,不知是否属实。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为“枕山筑城”将景山建在城中,在山前营建了现在的故宫,取名“镇山”,也称“万岁山”。清朝顺治十二年改名为“景山”。

景山上有棵歪脖树,据说曾吊死过明崇祯皇帝。名气很大,我便引领小王八和丫儿寻着去看,站在树前,却有些失望,树其实并不起眼,用铁链绕着。我也随便感慨了一下,想着“白铁无辜铸佞臣,绿槐不幸成罪人”的话,物与人同,也有命呀。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吓得魂飞魄散,先逼皇后自杀,然后将太子送往亲戚家以延后嗣,之后又抽出宝剑亲手杀死了昭仁公主和袁贵妃等数人,砍掉了十六岁的长平公主的左臂,方扔掉宝剑,带着司礼太监王承恩逃出故宫神武门,刚来到景山脚下,就得知城门已被攻破。崇祯身着白衣,啮指血书衣襟:“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联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其分裂,无伤百姓一人”,遂解束带,在山坡上的这棵槐树上上吊自尽了。自己死前,为什么丧心病狂要将自己的妻女残忍地杀死呢?也许担心妻女被起义军奸淫,皇帝和男人的面子过不去吧。

在认识丫儿之前,我经人介绍认识了静。静曾留学美国,取得MBA硕士学位的“海龟”。介绍人给我电话号码后,我拨通了静的电话。

“喂,你是静吗?”然后我在电话里反复向她介绍我是谁,通过什么渠道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的。

但静不听,没由头地质问我是谁,为什么打电话骚扰她,弄得我一鼻子灰,想恼又不好恼,想笑又不好笑,只有耐着性子对着电话跟她周旋。但我说的介绍人她都不知道,我也暗暗叫苦,可能介绍人也是拐了几道弯才到我这的。不过,我突然有些兴趣,觉得自己应该超然跳出来,用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审视一下。这人怎么能这样,再不认识的人,第一次接电话也不能如此盛气凌人,咄咄逼人嘛。

“我先弄清楚了,再给你回电话。”静啪地挂了。我觉得可笑,何苦来,我上辈子欠她的?!

当静再将电话打过来时,声音温和多了,她向我道歉。我装得挺大度地说:“没什么,只有像我这样意志力比较坚强的人才能扛得住——你今后可不能这样待人。要不然,怎么嫁得出去?”我也打哈哈。

静也是把留学事老是挂在嘴上的那种人,已近三十,对结婚有些着急。她甚至在很多地方登了《征婚启示》,还通过许多婚姻介绍所介绍,她说认识太多太无聊甚至骗婚骗色的人。第一次见她,是我不辞辛苦到十里堡去看她的,她住在那附近,而我离那很远。后来,花非雾从十里堡赶到军事博物馆来看我时,我从心底暗暗生起一点过意不去,那个地离这边实在是很有些距离。

我和静还算聊得来。静说我什么都好,就是个子矮了点,我只是笑笑。我很奇怪,像静是学MBA的,MBA课程我是知道的,其中有一门课是讲“管理沟通”艺术的,她如何如此不会沟通呢。而她既然留学,为何不定居国外呢?现在她回国,干的事是在家中为人捉笔写英文的论文,通过中介当“枪手”。一个月的收入,据她所说,也有一万多块钱。我说,她干这个也有点浪费。她点点头,似乎又觉得无可奈何。

第二次见面,风很大,在王府井的半坡酒吧,我将她介绍给小王八。小王八喝醉了,又唱又跳,静觉得很新奇,长那么大就没见过小王八这种人。分别时,小王八将静的红色围巾强行抓在手里——这也是小王八泡妞的手法之一,还围脖时又有再见面的一次机会。小王八泡妞有“三板斧”,大概三板斧下来,除非定力非常之人,是没几个女人能抵抗得住的。

尔后,很久没有联系。只是通过电话,听她说很忙,并通过网络认识一个在青岛工作的男士,说是一日本“海龟”,正在热恋。我由衷地祝贺她,并为她感到高兴,也许“海龟”与“海龟”更有共同语言,这时我只把她当朋友,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五一”节期间,她居然和她母亲一起跑到青岛去访那男人,并在电话里告诉我那男人好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专门为她准备的金龟婿。我轻轻地笑了,说:“这回,你是真的进入状态了。”

我本想,她这回可能是要结婚了。可是过了不久,一天她突然打电话过来,求我为她办一件事。她匆匆告诉我一个青岛电话,为避免对方知道是北京来电,让我无论如何用手机打过去,问那人是死是活?我遵命用自己的手机打了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我没头没脑劈头就问:“你还没死呀?!”

对方愣了一下,问:“你找谁?”

我说:“我找小王八。”

他说:“我不姓王。”

“不会吧。你的声音烧成灰我也听得出来。别装了,哥们,最近生活得怎么样?”我想,我要真的当一个流氓,也许不会太失职。

“你究竟是谁?”

“——你真的不是小王八?——哦,对不起,打错了。但我确实记着小王八是XXX这个号码。”我按奈着内心想笑又不敢笑的心情将电话挂了。其实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做这些恶心事的天赋,这足以说明人待开发的潜能真的是难以估量的。我似乎对欺负女人的男人深恶痛绝,恶作剧并非我本意。

然后,我给静回了一个电话。“那王八蛋活得活蹦乱跳的,你还瞎操什么心,担心他跳楼自杀?我倒是对你的行为深表怀疑,你是不是还喜欢那鸟人?如果爱,就去爱,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主要看你如何处理了?”静沉默一会,然后说了一些事,我觉得都不是什么理由。

隔了几天,静说请我吃饭,并让我将小王八抢走的那条羊绒围巾还给她。我表示同意,但要求找一个中间地,不能到十里堡,太远。我说,你干脆在前门全聚德烤鸭总店请我吃烤鸭吧,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我请帆子跟我一块去,并再三强调帆子别抢着买单。结果最便宜的一只烤鸭也要168元,但我心还是比较软,不敢宰狠了,没点其他什么菜。静倒是很高兴,把鸭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我们又一起走了走,逛了一下大栅栏,见有盗版的章怡和写的《往事并不如烟》。我便向静极力推荐,说写书的人性格还真的有点像你,其实当时我并没读过这本书。只是听兰朵议论过,便信口开河。静信以为真,真花了10元钱买了一本。然后,我们各自打车回家。在车上,我问帆子的观感,帆不善言谈,只是笑笑说,那条围巾不是全羊的绒,说不定还不值一顿饭钱呢。我说:“围巾也许不值什么钱,只怕是什么人送的,附着什么纪念意义吧。”帆子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可惜没有吃饱。”我也有同感。

第二天,静来电话,破口大骂:“《往事并不如烟》一点意思也没有。”我说:“哦。”挂了电话,我连忙从小王八那儿借了有着章怡和亲笔题字的正版书认真读了起来。第三天,静又来电话说:“你说的还真是,我和章怡和的性格真的还有些相似,这书我越读越喜欢。”我回答说:“嗯。”因为手头有事,我抱歉地将电话挂了。

静有1米68的个子,身宽体胖,对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剩下”觉得不可理解,也忿忿不平。丫儿也是北方人,但没有静高。如果一定要我在静和丫儿中间选择一个,我宁愿选择静,也不会选择丫儿。但静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个子矮了点。”我听了大笑。

景山公园从空中看,是一尊佛。航拍下来,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当时轰动一时。一尊佛坐在紫禁城的头上,不得了。我对丫儿和小王八介绍说:“冰心有过这么一段话:我觉得在北京非看不可的,是天坛,非逛不可的,是景山。我过去曾到许多不同的国家去旅游,从来不曾看到过任何的建筑物像天坛一样,在基本的建筑结构上,糅合了高度的艺术美。至于景山呢,是北京极为漂亮的一个风景点,由景山俯望,可以看到故宫全景,绝对不能错过。”站在景山顶上,小王八对此话唏嘘不已,而丫儿对此置若罔闻,丫儿缺少情调。一个缺少情调的女人有时也是可怕的。

丫儿在小王八乱糟糟的宿舍里住了几夜,宿舍里有两张床。小王八解释说:“我们是分床睡的。”我笑笑,小王八没必要告诉我这些,这完全不关我事。丫儿逛了几天北京城,小王八破费了几千块钱,然后丫儿离开了。没过多久,小王八告诉我说丫儿在上海找到了份很好的工作,并结了婚,男人据说也是“海龟”。

我惊讶了一下,怎么这么快?不是才离开北京不久吗?小王八有点愤愤:“情感与结婚是两码子事,婚姻更像一场交易。”看见小王八少有的悻悻,我便不再说话。

非墨 2007-1-22 06:12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四)

                                                                      海怡府

                                                                       非墨

“和平门北。北京急救中心。市教委。往北,右拐,再拐,就到了。”梅在电话里讲了老半天也没讲明白。她着急,我们也着急,好像她的这些老哥们几时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笨了呢,怎么连这也听不明白?打的到那个地方时,才知道原来是东松树胡同里的一家四合院,挂着些大红灯笼,刚装修过,是家茶馆儿。如果想吃饭,这儿也做,卖的是粤菜,混着点儿川味。菜的味道还可以,却不怎么正宗地道。

梅是四妹,我是大哥,烛龙是老二,萝卜是老三。认识梅,是在我和萝卜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们几个都没找女朋友,没什么事,下班后相约到莲花池划船。我眼尖,见一着黑纱衣黑裙的女子,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独自生闷气,我就开玩笑说:“那女人可能要跳湖,你们俩可要做好英雄救美的心理准备。”他们却也不信,看了看她,竟然都暧昧地笑了。

我们并没跟她打招呼,租了船,往水中央去,想着《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我们怎么就没有那种诗意和心境呢。等到划到湖对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女子也坐到这边来了。便斗着胆子,吆喝着,邀她上船来玩,谁知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接上话,竟大大方方上船来。

细问去,原来却是单位对面一家餐饮业的大堂经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却装成老成的七十年代的人。对于男人来说,年少时,喜欢装深沉,就像小王八,却道天凉好个秋;年纪大了,却装嫩,老黄瓜刷绿漆,就像老青蛙。女人不管什么时候,多半是要装嫩的,女人装老其实是为了“自卫”。以梅的话说,是为了树立工作中的威信,掩饰身上的稚嫩。不过,她看上去确实也比实际年龄成熟多了,这一点在我后来认识的另一个在北京搞餐饮业的常州女子那里,得到相近的“理论”证实。她们就像昆虫,长期待在那个“险恶”的环境里,为了生存,身上似乎不得不长出一种“伪装”和“保护色”。

梅其实是很江湖的。那年的圣诞节,她请我和萝卜吃饭,同桌的还有几个老板样的男人。那夜她喝醉了酒,又哭又闹,说准备离开那家餐饮业,去卖电梯——我和萝卜不置可否。我们都觉得一个孤身女子,学历又不高,在北京混,真的是不容易的。

后来,很久没联系了。突然听说,她开了一家洗衣店,然后又在海怡府开茶馆。梅跟萝卜打电话,邀请我们去海怡府。烛龙出差,好久断了联系,我本不想去。萝卜倒劝我说:“一个女子,在北京混,也不容易。”我便答应了。我们到海怡府,梅主动要求请客,见我们很亲切,话很多,说她想用18万元/年的租金,从老板手里将海怡府盘过来,想听听我们的意见和建议,合不合算。我记得梅因什么事,曾向萝卜提出借钱,萝卜因手头紧,没答应。这次,梅并没提要借钱的事。

海怡府的环境是不错的,院里种着几棵树,一棵柏树,一棵柿树,梅骄傲地说:“那表示百事兴旺哩!”还有一棵是石榴树,树上结着果,挂着两只鸟笼,鸟在笼中却不说话。这院子还是不错的,据说是贺子珍住过的地方,不知是真是假。

说起贺子珍,充满传奇色彩。小时候,由于盛传江青恶毒,社会上到处怀念杨开慧、贺子珍,这是很奇怪的现象,我不知道社会学家和学者研究过没有。毛泽东曾对贺子珍说:“你是铁,我是钢,碰到一起响叮当。”贺子珍是江西省永新县云山人,1926年毕业于永新女子学校,时称为“永新一枝花”,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共青团永新县委书记、中共吉安县委妇女运动委员会书记。1927年在参加组织永新农民武装暴动后,随袁文才部上井冈山。1928年在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四军前委机关做机要和宣传工作,同年与毛泽东结婚,任中共湘赣边特委机关秘书、毛泽东的秘书。1929年1月随同红四军主力下山,后任机要科科长。长征到达陕北后,在1937年冬却发生突然婚变,贺子珍在延安窑洞“神秘失踪”——官方解释是去苏联治病,后入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48年回国,曾在沈阳财政厅任处长。1949年秋任浙江省妇联主席,10月调中共上海市委组织部工作。1959年在庐山,毛泽东与贺子珍见了最后一面。1984年4月19日贺子珍逝世,时年75岁。

贺子珍与毛泽东生三子三女 ,1936年冬生于陕北保安的李敏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贺子珍的妹妹叫贺怡,嫁给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潭,1949年贺怡到赣南寻找毛泽东、贺子珍长征前夕留在当地的孩子,孩子未寻到,却发生车祸遇难。据说贺子珍患有精神分裂症。

海怡府只是地点偏僻了点,如果真的要开茶馆和饭店,可能得靠口碑相传,走“上层”路线,抓回头客。再者就是装修得过于俗气,从心底里我便觉得不如老舍故居和茅盾故居的四合院好。外地人到北京旅游,其实应该抽时间访访这些名人故居,或到海怡府这样的地方坐坐,喝杯茶的。但世人多喜欢俗气的东西,生意经我不懂,不敢乱信口开河。再说,梅是河南驻马店人,虚荣心强,河南人在社会上的口碑不是很好,话不可全信。

第二次,我带着小王八来海怡府玩。小王八一见女人就来劲,要了不少酒,先把自己灌醉,也把梅灌醉。梅是有酒量的,但那天似乎也不胜酒力。借着酒劲,小王八拨通了几个女子的手机,然后交给梅客串打电话。玩得兴起,乘我上厕所之机,抓起我的手机,拨通了楠楠的电话,梅在电话里对楠子也说了很多酒话和胡话。以至于几天后,已断了很久消息的楠子还在追问我:“那个怨妇究竟是谁?”我回答说:“哪个怨妇?我不认识什么怨妇。”

梅又说:“还将在王府井附近另开一家茶馆。”茶生意好做,一本万利。后,我与大傻骑自行车到王府井,寻寻觅觅好半天,却在王府井教堂背后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叫“凯悦”饭店的一楼,梅在那里为人沏茶……那地儿却更不如海怡府了。梅说:“租海怡府的事泡汤了,价钱与老板没谈下来。”

我说:“哦。”没细问相关缘由。

非墨 2007-1-31 01:00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五)

                                                  报国寺

                                                 文/非墨

善良是这个时代最值得怀疑的品性。小王八甚至不无得意地嘲笑我说:“我把女人都给日了,她们还觉得我纯情。你TMD连屁股都没摸一下,倒是一身骚!”我羞愧难当,自愧不如,只得承认,在这世上,人与人毕竟不一样的。

兰朵在她的一篇名叫《柠檬婚姻》的文章里,冷静得近于残酷地如此论述男女之间的单恋关系:“显而易见,诚恳在这里别指望获得奖励,如果她心中没你,你越是诚恳,则越是显得愚蠢。”别人是不是爱我,我无法把握和控制,但我爱不爱别人决定权在于我自己。

一个女人渴望浪漫,可生活却给予她虚假的浪漫;一个女人渴望幸福,可生活却给予她虚妄的幸福。是呵,这难道是这女子的最不幸吗?不见得。“可你能给我什么呢?”那女子愤怒地质问我。是的,我甚至连虚假的浪漫和虚妄的幸福都不能给予她。那女子便着实震怒了,她大声吼道:“所以,你,老青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惨然苦笑,从梦里怦然醒来,一身冷汗。我虽然确实是一个“好”的混蛋,但好孬在这里,对于一渴望浪漫和幸福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拼命挣扎,却还是逃脱不掉一个十足混蛋的宿命。

葡萄牙小职员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说:“有些人把他们不能实现的生活,变成一个伟大的梦。另一些人完全没有梦,连梦一下都做不到。”我以为,一个人是应该有点梦想的,一个企业也是应该有点梦想的,一个国家和民族也是应该有点梦想的,唯有有了梦想,才有活力和生机。费尔南多.佩索阿很有点意思,他把人分成做梦的和没有梦的两种人。而我却在做着自戕自责的恶梦,游离在他划分的“两种人”之外。

绿子回贵阳休假,然后到五台山出差开会,五台山我还没去过,记得是花和尚鲁智深出家的道场。绿子返回北京时,我刚好从拉萨出差回来,从高原上下来,我有些“醉氧”,头整日里晕晕乎乎。绿子在网上对我说,她的人生信念是快乐和健康,我有些吃惊,一个女人的人生信念居然如此简单。也许根本的是我错了,我总是不合时宜地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了,却又不合时宜地把复杂的事简单化了。

报国寺位于广安门内大街牛街西北,临街有一牌坊。该寺始建于辽金时期,若从辽天祚帝乾统三年算起,距今已九百年,因大殿前生有两棵奇松,原称双松寺。元世祖忽必烈统一中原后,为彰显开国元勋,依旧寺建新庙,始称报国寺。明宪宗成化二年,即公元1465年,发现国舅在此出家,国舅即周太后自小失散的弟弟周吉祥,皇帝遵母后命于归基敕建新庙,更名为大慈仁寺。康乾时期,报国寺是名士出没之地。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商贩在这里出售图书、文物、古玩等,长期喧聚而成市,尤其书市更是它的特色。当时文人如宋荦、朱彝尊等常于庙会期间到此搜购他们心爱的古籍。写《桃花扇》的孔尚任有诗云:

弹铗归来抱膝吟,侯门今似海门深;

御车埽径皆多事,只向慈仁寺里寻。

原注:“渔洋龙门高峻,人不易见,每于慈仁庙市购书,乃得一瞻颜色。”慈仁寺即报国寺,渔洋是大诗人王士祯是王渔洋的号。说王士祯官大,不易求见,但他到报国寺是当时最勤。所以当时要找他办事或探讨学问,不去他家,而是到慈仁寺里寻,肯定能见到他。当时报国寺里备有客房,可留游客借宿,骚人墨客购书之余,留宿僧舍,松前月下,吟诵酬唱,王士祯等也不例外,常借宿寺里。

1840年鸦片战争后报国寺每况愈下,1900年庚子事变中主殿被八国联军炮火轰毁。东交民巷台基厂祭祀清开国功臣的昭忠祠在战乱中被奥国使馆占据。1902年慈禧从西安返回京城,荣禄上奏章吁请重建昭忠祠。后重修广安门内报国寺易名昭忠词。清初顺治和康熙年间,儒学大师爱国学者顾炎武多次寓居报国寺,于是报国寺西侧修建顾亭林祠,使顾祠与报国寺形成珠联璧合的整体。日军侵华八年,寺与祠沦为日本从军僧(真吉宗)在华北的基地——高野山北平别院。1945年光复到1949年解放前,报国寺是国民党的河北省田粮处。现在的报国寺不收门票,是一处旧货市场,旧书旧玩意真古董假古董很多,就看你识货不识货。与潘家园旧货市场比较起来,却是一处小巫,但报国寺更有韵味。

由于离住地比较近,我到报国寺去过好几次。第一次好像是跟萝卜一起去的,自己独自又去过一次。跟武汉的书法家陈金去过两次,陈金来北京做过一段时间的报社编辑。陈金喜欢逛旧货市场,还一度想在武汉开一家买卖旧货的文化小店。一次帆子的弟弟从西安到北京来看他,在报国寺旁的“麻辣诱惑”吃完饭,我独自到顾亭林祠溜达,见墙上嵌两块碑,外用玻璃照着,字迹模糊,看不真切。到西北角,有几间房,挂着些字画,其中有三副是署名黄胄的画比较中看,我问其中一副画着一个新疆小姑娘的速写画是什么价格,老板开价40万元。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在炎黄艺术馆看过黄胄的许多珍品。

一次是贵阳珊儿来北京出差,硬闹着我带她逛北京城。我没法,只好用自行车驮着她去逛报国寺。她居然很喜欢。那天,我在一个小摊位,花了80元把一块乳白色的玻璃当羊脂玉买了。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说报国寺摊位如何地贵,如何地不如潘家园。又解释说她这玉如何的好,咬牙切齿说是羊脂玉。这世上那有如此便宜的羊脂玉。

三寸不烂之舌把我绞糊涂了,我决定掏钱买下来。钱刚掏出去,一转身,我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自笑:怎么也会上这种当呢?但也不想回头找那卖者的麻烦,花钱买教训嘛。我准备等珊儿离开北京时,将此玻璃送给珊儿做个纪念。找回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与卖者一场争吵,我也写不出什么诸如《卖柑者言》的文章。然后,我又花了10元钱,在另一个小摊上买了成色更好的一块仿羊脂玉玻璃佩饰。当珊儿离开北京时,不知何故,我却没有送给她。后来,我将两块仿羊脂玉玻璃饰佩一块送给了雨儿,一块春节我到广州过年时,送给了我的小外甥女洋阳。

珊儿长得瘦,个子小,皮肤黑,也喜欢喳喳呼呼。她原是学幼师的,在贵阳飞机坝的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后不知何故改行进了企业的团委。我还在贵阳时,一天一鹤悠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团委来了一个小女孩,邀我一起去看看。那时珊儿还很年轻,与几个人在团委的一间办公室里,排演一台自编自演的舞台小剧,准备在单位“五四”汇演时出彩。由于排演房间太小,我就跟着一鹤悠然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尴尬。随后,一鹤悠然问我:“怎么样,那小妞?”我说:“和她配舞的,其中一个长得太夸张,另一个女孩还不错。”跟珊儿略熟后,她告诉我那“另一个女孩”已有男朋友了,打了几个电话,居然没什么动静,我们也只有作罢。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一鹤悠然与珊儿的家离得近,后来却也没成为异性朋友。其实,珊儿那时有活力和激情,我和一鹤悠然都需要和喜欢有活力和激情的女孩。

我到北京后,珊儿有次给我打电话说“长得比较夸张”的那个女孩来北京,让我照顾一下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长得比较夸张”的女孩订了一张返程火车票,陪她逛商店,购北京特产,最后她居然连谢都没说一声。我给珊儿去电话说:“今后,你这种事少给我揽一点!”珊儿后来在我离开贵阳没多久就结婚了,据说老公长得胖。她来北京见我时,似乎没有我记忆中那么漂亮了,虽然我一直认为她长得都并不十分漂亮,但原来的灵气没有了。我也没问她是否幸福。

再后来,珊儿还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先是道歉,然后说贵阳妇联搞了一个读书活动,偏要她写篇文章去。结果她把我的一篇《关于读书》的散文署上自己的名字送了去,原本只想凑数交差,谁知道却拿了个头奖。我说没关系,你出名我得利,如果有稿费或好处之类的,你得让给我才是。她说:“好。”然后表示万分感谢我带她去报国寺游玩的经历。

又过了很久,珊儿托人从贵阳给我带了一条苗家手工刺绣的领带,领带很漂亮,但我却没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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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 2007-2-6 00:20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六)


                                    北京大学

                                  作者:非墨


    “喂,你好。请问绿子在吗?”当然,我在电话里叫的是绿子的真名,我写《帝京景物记略》这组文章,除了个别用真名,其他大多是我编的化名。绿子是北京大学的副教授。但此绿子非彼绿子,她与村上春树小说《挪威的森林》毫无瓜葛和关联。

  “哦,你打错了。她的电话是XXX。”
  “谢谢。”接着我又拨通了刚记下的这个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很清。听着声音,我想象着她的模样。她说:“我就是绿子。你是谁?”

    我一阵惊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北京找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简直也太容易了吧。“我是一鹤悠然的朋友,在贵阳时我们是朋友,现在我在北京工作。是他让我找你的,如果有空能否请你吃饭?我的手机号是XXX。”我一字一句,吐词很清楚,我尽量诚恳地介绍自己,毫无保留。然后,绿子似乎也没怀疑什么,轻轻松松就将她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MSN联系方式也连接上了。我马上从网上找到曹植的《洛神赋》代表一鹤悠然发给了绿子,她没做声。

    一鹤悠然关心的是多年不见,绿子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老成老巫婆了?而我关心的是究竟怎么一个女子,会让一个不再是学生的男子挂念到如今?绿子在一鹤悠然的口里,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我可不信这个邪。绿子二十岁就从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主攻明清史,我恭维她是“天才”。绿子谦虚,说自己读书早。绿子毕业实习时,曾在贵阳代课,恰巧教的是一鹤悠然那个班。一鹤悠然是我多年的铁哥们,有点孤高自傲,一般的寻常的女子,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东西。能让他瞧得上眼,又念念不忘的女子,着实让我好一阵子胆怯,不知道该通过什么由头寻找什么时机将她邀出来。从网上交流,绿子说自己早已结婚,老公是个“海龟”,追她八年,除了晕飞机外,好像其他毛病没有。他在国内行走,从来不坐航班,出国乘飞机是迫不得已。结婚多年绿子却一直不生育,不要孩子,是个“丁克”家庭,现在到了“奔四”的年纪,似乎有点悔,但也没什么。

    犹豫再三,机会终于来了。一次贵州E友网在北京的网友搞一次聚会,在海淀区皂君庙家乡鹅饭店请客,我便给绿子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有空,是否愿意过来?绿子很犹豫,说都不认识,如何去得。我说,这样吧,你下班后先过来,如果觉得没甚意思,你就推说家里有事先走就成。她答应了。其实,是我不敢单独约绿子见面。

    见到绿子,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她超出我的想象,或者说超出我的预期。这让我记起我写的一篇题目叫《树梢上最后的梨》文章里的一段话来:


    其实,我从不敢太奢望在我的生命历程中能够认识一两个过于美丽的女子,倒不是怕“红颜祸水”之类的妄言,因为我不是皇帝,没有多少“江山”可祸的。只是从心底觉得过于美丽的女子先天有些无法克服的悲剧色彩。当然,能倾国倾城的女人,不光只是美貌,还有其他过人之处。男人如果没有被阉割,没去练什么葵花宝典,客观说都是好色的,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当什么柳下惠。君子和小人,登徒子和宋玉,都好色,但结果往往不一样,道不同也。小人常得志,君子多失意。过于漂亮的女人追求的人肯定多,被性骚扰的概率肯定大,受伤害的机会也应该多。漂亮而不聪明的女人这方面的危机尤甚。漂亮而聪明的女人,以周国平的观点,那是尤物,世间稀缺。一个过于漂亮的女人如果不嫁人,如红楼梦里的妙玉,实在是浪费;但是如果不幸跟了一个太平庸的男人,同样还是可惜和浪费;如果跟一个“成功”的男人,多半又“薄命”;如果跟一个居于“中间”的男人,这女人多半自视甚高,于心不甘。所以,过于漂亮女人有时总左右为难,处于相对“紧张”的境地。


    绿子不高不矮,长得瘦而秀气,穿得素,着一条长裙。保养得好又没生育,眼角居然没有鱼尾纹,眼睛大而有神,却没有贵阳女子突出的习性。我只是在餐桌上饶有兴趣地静静地多看了她几眼,并没太多的交流。只因认识绿子,似乎对北京大学也生出一种格外亲近的感情来了。
我常想,一个地方并不只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的,或者几个人的,或者是一群人的地方。北京大学其实我去过多次,一个原因是北京大学南门的地下有一家“风入松”书店,卖的书很有些品味,店内有一角还卖些打三至五折的旧书,有段时间我喜欢到那儿去淘书。北京大学校园倒是开放的,只是没在此上过学总是憾事。但学校教的知识大多是在实际生活和工作中用不着的知识,但为什么还要上大学呢?我们去大学学的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思维方式。我只能在未名湖边坐坐,看看塔,看看老式建筑,瞻仰一下名人雕塑,拍一两张照片,便更觉得这北大不是我的,我也在北大之外。

    北京大学其实是中国近代最早的国立大学,创立清光绪二十四年,即1898年,初名京师大学堂,为戊戌变法的“新政”措施之一。辛亥革命后,于1912年改为现名。1917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他“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之义”,对北京大学进行了思想解放和学术繁荣,北京大学从此日新月异。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以及鲁迅、胡适等一批杰出人才都曾在北京大学任职或任教。甚至像沈从文、梁漱溟仅小学学历的人才,蔡元培也不拘一格聘请他们任教授。这种情况在中国教育史可能也是空前绝后的。学校是学习的一个重要渠道,但更重要的是学无止尽,自学更为重要。蔡元培曾提出了中国现代大学的三项基本原则:第一,大学应当是独立的和自主的;第二,大学应当具有思想自由和学术自由;第三,大学学术与思想自由需要相应的自由的社会政治环境。现在读来,仍然让我钦佩不已。有人就此感叹道:“世上已无蔡元培。”蔡元培存在的时间、空间、土壤、温度和湿度也许难以再找到了吧。

    除了绿子,我在北京大学还认识我大学同学的妹妹芳子。人与人能够认识,总是有些不好解释清楚的因缘的。芳子是湖北随州人,那个地方出土过闻名全国的编钟。芳子长得高,浓眉,似北京人,不如她姐姐秀气,却是能干大事情的人。因上学时与芳子的姐姐还比较熟的缘故,我在北京大学南门一家湖北小店请芳子吃了顿饭,了解了一些情况。芳子是湖北大学毕业,学财会的,在当地银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二十七八却不肯结婚,前年突然辞了工作独自跑到北京考清华的MBA。笔试时,考分很高,但面试时没有录取。然后就在北京大学附近与人合租房,准备第二年的考试。这很让我吃惊,因为通过芳子,我才知道围绕着北大、清华、人大附近生活着一大群拼命读书考试的人。我很佩服这一群人,因为我做不到,他们的生活状态和生存状态也游离于的我想象之外。第二年,芳子考取了,但却因“非典”的缘故,准备调济到广州的暨南大学就读去了,后听芳子姐姐说没调济成。而“非典”之后,一切照旧,我却很少去北大玩了……

非墨 2007-2-13 00:51

(帝京景物记略之十七)

                                             北海

                                             非墨

泡了馨送的茶,我开始写这篇文章。今天天气晴好,我原计划学习中国健儿在雅典奥运会是摘金夺银的精神,独自去爬香山,为两天后我的生日的到来增添一点亮色。只因腿伤未愈,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馨送的茶有两种,一种很香,另一种很是特别,扭成竹节虫似的,我没见过。泡开“竹节虫”,一尝,原来却是大叶的苦丁茶。

贵州人常说没见过世面,所以将湖泊叫成“海”,这不是自谦的说法,就是自卑的说法。其实北京也把湖泊叫成“海”,北海的风光却为北京诸海之首。北海我没怎么游,只是因为剑的缘故,走过两次。剑是经人介绍,我在北京“相亲”的第一名女子。她的名字有男儿气,第一印象,让我奇怪地联想到“剑湖女侠”秋瑾来,起初我还以为剑是“女强人”之类的人物,见面后才发觉她不是。剑是山西人,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却改行在京城民政局管辖下的一家小报里当编辑和记者。因都是民政局下属单位,剑又往往让我想起月儿来,其实剑与月儿并不认识。世俗传说山西女人懒得出奇,我心里还是暗自担忧。

剑比我小两岁,也算是大龄了,但她似乎无所谓,不着急,但似乎沧桑感很强。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我曾问她:“像吗?”她回答说不像,我没见过,不知道究竟像还是不像。我给剑电话时,她要么在忙,要么就是在帮忙照顾妹妹的女儿——因这事,由于信息获取的不对称性,我对她还是有些猜测上的好感,以为她还是比较喜欢孩子,比较顾家的。她妹夫我倒是见了一面,那是春节期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她亲戚搞到两张到长春的火车票,他晚上开车到我住处取的票,我没与他聊什么。事后,剑也没谢我,好像是我本应该干的事,我有些伤心。

剑有些高度,高到我比较喜欢的高度。不浮却有些冷,眉宇间似乎暗藏一股冷峻和阴毒,给人一种虚假的高贵气质。我有时似乎比较病态地迷恋这种“高贵”。有一次,我对剑开玩笑说:“你干脆做我女友吧。” 剑直截了当说“你有房吗?你有车吗?”我有房,但房是租房;我有车,但车是自行车。但北京有很多女人说这话是真的,女人是现实的。但不是所有女人这么说都是真的,她是因为没有看上你没有爱上你没有接受你,作的一个委婉的推辞而已。实际上,即使你努力奋斗到真正有房有车,她还是不会嫁你。所以男人若聪明的话,适可而止,不应强求。

北京闹“非典”最厉害的时候,人心惶惶,好像世界末日似的。我滞留北京,无所事事,几乎天天吃方便面,哪也去不了。我给她电话说想请她吃饭,她居然答应了,这让我十分感动。许多饭店都关门了,我们只能在钟鼓楼附近找到一家西餐厅吃盖浇饭,只是吃饭,没交谈更多的什么东西。我想起了马克尔斯的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和电影《屋顶上的轻骑兵》来,觉得自己与剑之间,建立起一点异样的患难之交来,似乎在点点淡淡的恋爱着似的。那天,剑破例让我送她到她住的楼下。我说:“你不想请我上去喝杯茶?” 剑说:“母亲都在呢?改天吧。”然后我就离去了。与剑的交往,总是淡淡的,我不了解剑,剑也不让我了解她,所以后来我们联系也少了。

剑住在德胜门附近。一次是在冬天,北京的湖面都结了冰,在平安里大街请剑吃完饭,送她离开后,我一人独游北海,望着琼华岛上的白塔,感觉透身的寒意,便急急回去了。北海北门位于地安门西大街,南门位于文津街,在景山公园的西侧,是中国现存历史最久的帝王宫苑。此地在唐代就辟为海子园,辽代在此建皇家行宫“瑶屿”。金大定十九年在此开湖建岛,湖称西华潭,岛称琼华岛。元灭金后,金中都毁于战火,元世祖忽必烈新建国都元大都,以琼华岛为中心修建宫苑,称为上苑;改琼华岛为万寿山,又名万岁山;改西华潭为太液池。当时上苑是帝王休息、游乐,也是举行大典、发布政令的重地。元代还西南侧建团城。明永乐十五年建皇城,北海成为明皇城西苑的一部分,并陆续建殿、亭、轩、馆,在北岸修建了五龙亭等建筑。

清代大规模修建北海,清顺治八年在琼华岛筑寺建塔,寺是永安寺,为藏式喇嘛塔。此白塔与我和馨同游过的白塔寺里的白塔堪称塔中双璧。琼华岛呈椭圆形,周长880米、高45米,是金代从汴梁,即今开封,运大量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山顶正中,原广寒殿旧址上,建为白塔。塔基为方形白石须弥座,每边宽18.2米。座上为3层圆台,塔体白色,全部由砖砌成。塔上部为尖锥,下部似覆钟,通高35.9米。塔下立有清顺治八年、清雍正十一年、清乾隆三十八年等建碑记。塔下建有用琉璃瓦砖砌成的善因殿,四壁雕有佛像,殿中央供文殊菩萨化身铜像,俗称镇海佛。依山势建有永安寺建筑群。山南侧有永安桥通团城和园前门。山北隅有仿镇江金山寺的漪澜堂和道宁斋、碧照楼、远帆阁、延楼等。山西坡有琳光殿和阅古楼,山垠有亩鉴室、烟云尽态亭、甘露殿、蟠青室、摄山亭等,景色古雅幽静。山东麓林木成荫,怪石嶙峋,崖洞深邃。自山门、石牌坊至智珠殿、见春亭,构成“琼岛春阴”,是燕京著名的八景之一。

另一次是在春末夏初,我约了剑,她说要到国家图书馆分馆还书,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北海北门等她。北京的天气虽已开始鸟语花香,但是那天依然特别阴冷,我站在凛冽的寒风里满怀期望地给她打电话。她接了电话,却极不耐烦地说:“不是说好了11时在门口见面吗,谁叫你提前的?”哽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也许她还在睡梦里,也许她正躺在某个男人的怀里,而我却不合时宜地打扰了她。11时已过,剑姗姗来迟,而我已通身透冷。沿北海西沿,与静心斋、西天梵境、九龙壁、大西天经厂、澂观堂、铁影壁、阐福寺、五龙亭、极乐世界、万佛楼、妙香亭等景点擦身而过,并没细瞧。此九龙壁与故宫里的那座同出一辙,但似乎大些,正背面各有九条蟠龙。后来,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母亲到北京来看我和贾湖丽,我陪母亲游这些景点时,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北海居然有这么多景点,文化积淀如此深厚。现实往往如此,我们总是为一点点自以为重要实则无关紧要的事所牵拌,而忽略或无暇顾及身边真正重要的人、事、物和景。母亲说:“有山有水,北海比香山好玩多了。”当时,剑说她经常来北海,都玩过,没什么可看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期间,我邀剑曾经拐进过一个园圃,园圃里开满了鲜艳的郁金香。看着郁金香,我感到窘迫,与剑竟然没有什么话题。离开园圃时,我送了剑一顶贵州腊染的太阳帽。剑收下了,但仍然谢都没说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国家图书馆分馆就在北海公园南门的左侧。到国家图书馆分馆还了书,剑既没和我在北海公园里坐一下,也不接受我一起划船的邀请,便各分东西,回去了。说到划船,我想起由乔羽作词、刘炽作曲的电影插曲《让我们荡起双桨》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面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这首歌曲调欢快,歌词健康向上,轻松而阳光,情境写的就是在北海划船。无意中哼起这首歌,让人不禁忆起少年时代的种种美好和纯净。不知何故,电影《祖国的花朵》似乎无声无息,而这首歌却风靡一时,唱遍大江南北。这总有点无心插柳的意味,喧宾夺主了。

记得我有次对剑别有意味地说:“其实我你之间只是一个电话号码。什么时候你将电话号码改了,你就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在北京,或其他城市,许多人在我们内心目里,也许仅只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我望着剑离去的背景,我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这个女人究竟什么吸引我,让我迷恋呢,奇怪,然后我将她的手机号码从我的手机里轻轻地删除掉了,并自对自说:“何苦来呢。”

有些景点我们去过了,但并不代表我们“得到了”;我们得到了,也并不能说明我们了解了;我们了解了,也不能证明我们爱过了。这个女人其实无趣,我居然断断续续接触了半年多,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也许是我在故意考验自己的耐性,我在分析自己是否真的有“猴子掰苞谷”的习惯,我居然一度生出娶剑的强烈想法和愿望。可是即便到了最后,我连手也没碰过剑,剑便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非墨 2007-2-17 03:09

祝愿大家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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