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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辞 2007-6-27 11:08

神灵的碎片

1、自序
我们有无数的神灵,反正天上有多少星星,就有多少神灵。所以,我们应当知道这样的常识:神与我们同在。繁星密布的那种夜晚,就是所有的神灵们欢聚的时候,只是我们听不见他们谈论一些什么,他们只是把光给我们,使我们看见他们的欢乐。
关于他们的事情,绝大部分是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就我们所知道的那一点,也都是一些碎片,其实我们所能知道的,也只能是碎片,因为神灵们的生活,远远超出了我们每个人的认识范围,我们每个人的认识范围决定于我们每个人的生命,而神灵们生活在我们出生的很久以前,也将生活在我们死后的很久以后,当然,他们与我们同在,这是已经说过了的。至于他们这样的长生是否就是永恒,我们谁也说不清楚,那是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的事情,当然,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说,那就是永恒。
之所以如此,神灵们,当他们忽然间高兴起来,或者说忽然无聊起来,而想和我们人类发生一些直接的关系,在人间留下一些遗迹,他们就会出现在许多不同的时代,有时候他们变成一个人,有时候变成一只兽、一只鸟,甚至有时候就是一座山或者一条河,我们往往以为那是不同的人物和东西,其实,很可能就是同一个神灵。这种事情,很可能是他们倦于长生了,所以要来尝试一下短暂的生命和存在的趣味,也就是说,想要品尝一下死亡的滋味,哪怕是极为痛苦的死亡。这样,他们在天上的聚会,也许就增加了许多谈资,我们可以想象,在繁星密布的那种夜晚,他们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各自在人间的经历吧。
他们的这些所作所为,也给我们人类增添了不少的乐趣,尤其给那些百无聊赖的人,比如像我,吃完了晚饭,有生之年的一天又将过去,便翻翻书,看一些关于神灵们的事迹的记载,那是许多以前的无聊的人记载下来的,也就是常说的神话。因为神灵们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只能知道一些碎片,这到又增加了许多趣味,使我们得以产生一些疑问,使得人生凭空也会生出一些追求,好象不再那样的空虚了一样。特别是在夏天。

西辞 2007-6-27 11:09

2、女歧

女歧没有与男性交配,怎么会生出九个儿子来呢?这真是一个秘密,一个隐私。
女歧当然不会到处宣扬她的通奸历史,但她的九个儿子确实在那里,就是尾宿的那九个星星,这九个儿子没有各自的名字,反正他们的母亲把他们一律叫做九婴,大概是因为在母亲的心里面,所有的儿子都永远是婴儿的缘故。而这是使他们很懊恼的一件事。所以他们因为这样的懊恼,就曾经合伙到人间来闹过一些事,尝到了死亡的滋味。他们的事情现在先不去说。
有人确实很想知道女歧的奸夫究竟是谁,奸夫淫妇才生出多达九个的不肖儿子,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最有嫌疑的就是伯强和他的兄弟们。
伯强,最为可疑。这不周风的儿子,也就是西北风的儿子,他就是被叫做鸷鸟的风伯,是所有风神中的老大,人面鸟身,他用两条青蛇来做耳环,蛇在他的耳朵上穿过来钻过去,他的双脚踩着的还是两条青蛇,当他飞动的时候,这两条青蛇就拖在他屁股后面当方向舵,使他所到之处,飓风肆虐,摧枯拉朽,又准又狠,百花凋残,万木枯败,房倒屋坏。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不怕他,甚至还叫他害怕,就是穷得一无所有的人,他们常说:“老子是穷得只喝西北风了。” 伯强何苦要让这种人喝到肚子里去呢?
伯强的那些兄弟们也很可疑,比如共工,是景风即南风的儿子,比如穷奇,是广莫风即北风的儿子。此外,这风伯还有一群叔伯的小弟弟,就是叫做飞廉的一群鹿,一共十二头,却都长着鸟的脑袋,鸟脑袋上又还长着鹿角,尾巴就是一条扭动的蛇,鹿身子上布满豹子的花纹,最可怪的,是他们全都长的是八条腿,从本来的四条腿的根部全都又伸出另外的一条腿,使他们奔跑起来实在是叫人眼花缭乱,一转眼就吹得你头发乱成一团糟,眼睛里全是沙子,喀嚓作响。
总之,伯强和他的兄弟们都是老干坏事的,很适合做奸夫,与女歧生出一大堆儿子来,搞得世界不安宁,反正,大洪水是跟他们有关的。

西辞 2007-6-27 11:09

3,关于洪水的起源

太多的人想知道大洪水是怎么发生的。唉,可怜的人类的逻辑,总想寻找结果之前的原因,就像干什么都要找一个理由一样,当然,人类也找到了一些。比如大禹治的那一次洪水,就很清楚,是共工干的,前面我已经提到他了,南风的儿子,掌握着天下的水,以后我再详细说他干的事情,这里就不多说了。使人类很是烦恼的,是女娲补天治水的那一次洪水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干?那还不仅仅是洪水而已呢,是整个天都塌下来了,整个大地都破裂了,野火熊熊燃烧不知何时才能熄灭,而洪水在烈焰的底下滔滔不绝,那时侯水火还没有闹到不容的地步,却是经常在一起狂欢取乐,在没有水火的地方,又是龙蛇出没,虎豹横行,人类就躲藏在这些地方,仿佛只有灭绝的命运了。
这是谁的错呢?
其实,这些所谓的灾难,原本并不是灾难,在女娲没有重新造人以前,这一切都说不上灾难,因为“灾难”是人类的词语,是女娲再造的人类——就是我们——的词语。在此之前,无所谓灾难,不过是神灵们的日常生活而已。神灵们也要生活,要打个喷嚏,要跑跑步,要吹口气,有时候要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猫那样互相打闹,所以,风云雷电水火都是自然的事物,天门开了,太阳就要出来走一圈,这是他养成的老习惯了。在女娲再造人类之前,原先的人类已经灭绝多时了,差不多已被神灵们忘记。
“哈,以前那些虱子都到哪里去了,没有他们,到还觉得少了什么似的。”有一天黄帝就是这样说的。
“你还记得他们,我找一找呢。”伏羲说,他扯起衣领,歪着脑袋做出寻找的样子。
“对啊,那些虱子呢。。。。。。”女娲朝很远的地方看着说。
这时他们正坐在昆仑山的顶上,他们神灵的行宫里。女娲看见四极和五岳都在,江河也依然流着,草木也还昌盛,没有风声,静悄悄的,伯强兄弟们大约都睡午觉去了。但看不见一只“虱子”。
“唉。”这女神叹了一口气。
黄帝和伏羲都忽然肃穆了,这一声“唉”是他们从未听到过的。黄帝那四张脸孔的脑袋上的八只耳朵都同时凝聚在这同一个声音上了,仿佛这声音环绕了他的四张脸,然后扩散到极远的地方去了;至于伏羲,他那巨大的龙体上的无数的鳞片也全部屏声静气收敛不响。一时间,黄帝和伏羲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惊奇,仿佛自己成了守丧之人,天地乃是一个灵堂,而“唉”是一股巨大的阴气充塞了这灵堂了。他们楞楞地看见女娲那长长的蛇尾缓缓地移动,直到盘起来托住了这女神的身子和脑袋,她好象是很疲倦了。

西辞 2007-6-27 11:39

4、关于“虱子”

女娲他们谈论的虱子,就是最先的人类,他们是和神灵以及一切非神灵的万物一起诞生的。这一切都是盘古的变化——神与人与其他的万物。
盘古并不是死了,他只是把自己变化为了所有的神与人与其他的万物。也就是说盘古的死就是生,所以古书上说:“首生盘古,垂死化身。”他的呼吸变成了风云,声音变成了雷霆,左眼变成了太阳,右眼变成了月亮,四肢五体变成了四极五岳,血液变成了江河湖海,经脉变成了大地的纹理,肌肉变成了沃野田土,所有的头发胡须就变成了所有的星星,皮毛变成了森林草木,牙齿骨骼变成了金石矿藏,精液和骨髓变成了珍珠美玉,他的汗便是雨水霜露,最后,他身上曾经使他厌烦的虱子和跳蚤就变成了人类——但不是我们,是我们之前的那些人,神灵们曾经称之为“黎民”,很多时候却还是叫他们“虱子”。
这些被叫做“虱子”的黎民,早已经灭绝了,但假如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女娲们的谈论,就不会有女娲的一声“唉”,也就不会有后面会说到的女娲制造出我们这新的人类的事情,所以,我们也还是来自于盘古的,只不过是更进一步的创造物。并且,盘古的神魂始终围绕着我们,他无处不在:当我们喝水,就是在喝盘古的血呢。
而黎民的灭绝,对于众神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变化罢了。风神们跑过的时候,卷起那些黎民就像卷起沙和石,并不引起怎样的注意;火神跳舞的时候,烧焦了整片的森林,那些居住在森林里的黎民也就难逃厄运,但这又有什么呢?河伯有时候牙齿有些发痒,想要磨一磨牙齿像老鼠那样,他就变成一条龙逮着什么就咬,很多时候,他就把那些在河边海滨打渔的黎民一群群地咬掉了。
假如你一定要问这是为什么,难道众神全都是黎民的仇敌吗?不是,假如一定要给出一个解答,那就是:因为女娲还没有造出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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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塞壬 2007-6-27 14:49

每次我仰望夜空的时候就希望有人告诉我这些神奇的事:loveliness: 今天晚上吃完饭还站着看了半天的天,好蓝,有月亮和星星^_^

西辞大哥是读《上下五千年》吗?有段时间,我每天睡觉之前就看那本书:loveliness:

蓝色小鱼儿 2007-6-28 04:32

喜欢这些故事

看西辞大哥的故事,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荷马史诗》的那种感觉,有时候,神灵的故事并不仅仅是情节的吸引力,我觉得他们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也想起大学时候我们的古代文学老师,一个脾性温和的善于讲古西亚文明的故事、写诗的、喜欢日本女子的中年男人,呵呵,怎么感觉西辞大哥也是这样的人呢。:)

    一定要一直写下去哦。

行走江湖甲 2007-6-28 05:28

有点《故事新编》的味道呢。

《荷马史诗》(准确地说是希腊神话)里面神灵的可爱是东方创世神话所不能梦到的。

西辞 2007-6-28 05:35

5、女娲

我们——请允许我说我们——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更不用说遭到了具体而确实的打击和伤害。比如一个大学生没有找到工作,加入了失业的大军,为了大学,他花光了老父老母的积蓄,而现在还没有分文的收入。这样,他也许正坐在他租来的小屋里,愁闷地想,愤怒地诅咒,这世界没有什么是好的,糟糕透了。当然,我们可以从各个方面去评论这种伤感以及其他的情感,但是伤感本身是无法消灭的,它由来已久了,起源于女娲的那一声“唉”。
任伯年有一幅名作,画的是女娲炼石,画面上的女娲就是我前面说到的那种盘坐的姿势,但是这位画家采用了“为尊者讳”的手法,用瘦硬的线条将这女神画为一个瘦削的女人,身体犹如石头一样,与“炼石”的主题相应。我们当然允许画家使用一些浪漫的手法,但我们也要知道实际的情况,这位女神,其阴气充塞宇宙的女神原本不是那画中模样的,她是女人的头,巨蛇的身。这形象与伏羲相仿,只不过伏羲是男人的头,巨蛇的身。而黄帝因为是中央天帝,所不同之处在于他有四张脸孔,使他随时可以观察四方,也就是说众神们都要紧密围绕在以黄帝为核心的五位天帝的周围,伏羲则是这五帝之一的东方天帝,自然也就不需要四张脸了。
再说当黄帝和伏羲听见女娲的一声“唉”之后,又看见她盘起了她的长蛇之身,仿佛十分疲倦似的,任时光流去了许多。然后,她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将两位“政治局常委”,扔在昆仑山上,她自个走了,黄帝有四张脸,所以不需要转动脑袋,然而伏羲则只好转动脑袋去送别了。他们看见那巨蛇的身躯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她越过了弱水深渊,在蓝色的天空中,这蛇行的女神最后停落在那位于天地之中都广之野上的建木之上。巨蛇绕着建木慢慢地爬升,一直隐入到混茫的太空里去了,只看见那万仞建木的青色叶片纷纷飘散,金黄的树皮发出绸缎般的光泽象无数小蛇纷纷剥落。
伏羲又转回头来,与黄帝相顾无言,他们越发觉得奇怪了。自然,黄帝是不需要转动脑袋的。

西辞 2007-6-28 05:38

郁郁\小鱼\江湖

谢谢支持
不过这支持有时叫人有点头痛,因为想不写了还有点不安,呵呵,尽量写下去,直到实在写不下去

郁郁塞壬 2007-6-28 09:34

我纳闷;为什么女娲要蛇身呢?蛇作为印第安人的图腾来崇拜,是不是那时我们制造这个传说的时候也比较崇拜蛇所以幻想她是蛇身?可是后来为什么又变成了贬义的了,比如动画片《葫芦七兄弟》里就是那个美女蛇坏啊——小时候一直疑惑呢:lol

行走江湖甲 2007-6-28 10:32

因为人看见蛇蜕皮后容光焕发以为蛇不死,所以很崇拜

蓝色小鱼儿 2007-6-28 12:41

回复 #11 行走江湖甲 的帖子

甲的想象总是让人瞠目结舌,^_^。
郁郁,我也很奇怪,在希腊神话里,女神大多是美貌的,会诱惑的,男神和女神之间的爱情很奔放、自由,性结合也很自由,在他们眼里,背叛似乎一点也不值当的悲伤。那也许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希腊民族的观念吧!可是,咱们的女娲,选择了蛇……,蛇在现在的人看来,似乎已经被西方观念化了吧,代表欲望、阴冷、阴谋……,不再是图腾崇拜的那种。
在《拉奥孔》雕像中,蛇是复仇的焰火,是痛苦的纠缠。

西辞 2007-6-28 12:51

6、关于“恍兮惚兮”

老子说过“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这个“象”说的是罔象,就是象罔,而这个“物”,说的就是黄帝的玄珠,一颗黑色的大珍珠。
这玄珠有一天忽然不见了,黄帝的手心很是失落,几个月来他都是捏着这珠子玩耍的。于是黄帝就把知叫来,说:知,你的智慧是四方都有名的,你的脑瓜最好使了,快去给我把玄珠找回来吧。
知就跑回家去,用了三天时间,计算了十万个方程式,草稿装了十个大麻袋,终于计算出了玄珠丢失的方向和地点,那答案显示是落在经度三万三千度纬度四万四千度的交点,知拿出地图一查,原来是在度朔山上,他便兴高采烈地去寻。那山上把守鬼门的神荼和郁垒二神好不容易看见中央来了个人,打算盛情接待,但知是一个忠于职守的神,从不公费吃喝,只吃了稀饭一碗馒头一个,便开始满山地搜寻,累得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神荼和郁垒肚皮里面咣当乱响,上了多次厕所,总算不响了,但却饿得直冒虚汗,这都是稀饭吃得太多的缘故。他两个背后嘀咕说:“这就是清官治国的好处,大家都吃稀饭。”终于,搜遍了度朔山上每一个旮旯,知坐在一块石头上苦思了一个小时后,闷闷不乐地回去报告寻珠的失败。
黄帝又叫来离朱说:离朱,你有三个脑袋六只眼睛,只比我少两只,你的眼力是最好的了,快去给我把玄珠找回来吧。
于是离朱做了个倒立,他的三个脑袋变成三只鸟爪,两条腿合并成为一只鸟头,他变成了一只金色的乌鸦。这时,女神羲和正好赶着车子送她的第十个太阳儿子出来值班,离朱就飞进太阳,于是所有的阳光都成了他的视线,在大地上寸土不漏地扫描。从汤谷到咸池,从咸池到扶桑,从扶桑到曲阿,从曲阿到曾泉,从曾泉到桑野,从桑野到衡阳,从衡阳到昆吾,从昆吾到鸟次,从鸟次到悲谷,从悲谷到女纪,从女纪到渊虞,从渊虞到连石,从连石到其女,从其女到其马,从其马到虞渊,从虞渊到蒙谷;也就是从晨明到出(日旁出字)明,从出明到旦明,从旦明到蚤食,从蚤食到晏食,从晏食到隅中,从隅中到正中,从小迁到餔时,从餔时到大迁,从大迁到高舂,从高舂到下舂,从下舂到悬车,从悬车到黄昏,从黄昏到定昏。总之,阳光所照耀的地方,离朱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看到玄珠。
黄帝又把喫垢叫来说:喫垢,你的嘴皮是最厉害的,要是我的玄珠被谁拾取了,你是最容易说服他交还给我的,你去找吧。
喫垢得到命令,一边走一边摸脑袋,心想这命令可是真神了,四面八方这样多的神,叫我去问谁要东西呀,老实的还好说话,像祝龙那种呆在黑咕隆咚的地方的家伙,我要是去问他,不讨一顿臭骂才怪呢。于是他东游西逛了一阵,象征性地打听了一翻就回去复命了。
可是喫垢错过了一次立功的机会了,那玄珠正好被祝龙拣到了,这条长达千里的大蛇也长着一个人头,他住在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正是天所不能覆盖的、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所以离珠没有找到,至于知,则完全搞错方向了。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因为黄帝连自己丢玄珠的那一天去了什么地方都没有告诉他们,那不是无头苍蝇一样去乱找吗?黄帝那天正好去了赤水之北。
祝龙自然有龙的脾气,喜欢玩耍珠子,所以他拣到那玄珠便想玩耍几天再还给黄帝。就在喫垢敷衍塞责的那一天,他正在用他的巨嘴吐火把玄珠托在空中滴溜溜地转,这大蛇正玩的高兴,却听见“乌呼”一声长啸,一阵飓风将他扫过,风过之后,玄珠已经不知去向,祝龙只看见一只拖着两条蛇的大鸟大笑而去的背影,祝龙气得大骂:“你盘古的,伯强你不得好死。”——人类用“妈”来骂人,神们就用“盘古”来骂神了。
西北风的儿子伯强并不知道祝龙是在玩玄珠,他不过是本能地想做恶作剧,所以他就“呜呼呜呼”地呼啸着去了,哪里管他吹走了什么东西。谁想那玄珠却打在路上一个恍兮惚兮昏头转向的神身上,此神便是罔象。他的爱好便是在路上走,路走的多了,也就走得不知方向,南北西东,东西南北,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就像1980年后的独身子女分不清姨妈和二大爷一样。
罔象也听见了“呜呼”的声音掠过,他正抬头去看时,梆的一声,玄珠打在他的额头上,他在目眩神迷之中找到了黄帝的玄珠,然后他也看见了那只拖着两条蛇的大鸟大笑而去的背影。“伯强,”罔象也认出了伯强,同时认出了方向,“从西北,到东南。”
黄帝接过罔象找到的玄珠时说:“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这句话是庄子从一本极为古老而认不出年代的古籍中翻译出来的。那些极为古老而认不出年代的古籍往往是女娲所造的那第一代人所记录的神的语言。所以,孔子说自己“述而不作”,这是因为他懂得神的语言,他把翻译这些神的语言作为自己的事业。而老子呢,就忠实地记录了这个故事:“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至于黄帝,他拿捏着那失而复得的玄珠,忽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他想起好几天没有见到女娲了。

西辞 2007-6-28 12:57

印地安人也崇拜蛇

所以有人说印地安人是从中国过白令海峡去美洲的,呵呵
后来的女神也逐渐美丽起来,但神性似乎也越来越少,变成仙性去了
江湖说的有理,蛇蜕皮是令古人惊奇,当然图腾崇拜原因复杂,是专家们研究的

西辞 2007-6-29 12:12

7、关于创造

夏季的闷热,必然有暴雨,果然有暴雨,从后半夜下到上半天,打一把伞走在雨水中,裤脚越来越沉重,然这还不算是很猛烈的暴雨,雷电并不多,偶尔会眼前一闪,然后等着一声爆炸和轰隆的余音。在雨中有一只湿漉漉的黑狗从我身旁跑过去,后来雨停了之后我又看见一只白猫在草丛边嚼一根草,大概是一只生病了的猫,在自己找草药。
这些毫不足奇的事物和一切奇迹都可以说成是神的创造,神的化育,唯物主义者则说,没有神,只有自然。但不管谁对谁错,我们不能不承认,有一种工作叫做“创造”。
人类每天都在制造,没有制造就不能生存,儿童在制造中学习成为一个人,在墙壁上涂鸦,把竹片削成宝剑,用铁丝制造弹弓,把泥土打湿制造车子,在学校里偷出老师的粉笔,把它们钻空制造导弹,岁月荏苒,这些制造都无从寻觅了。但是那种被称为“创造”的制造却可以流传久远,被人收藏起来,供许多代人去反复地解说,甚至有些创造物本身已经湮灭很久,人们却还在嚼着舌头为它们争论不休。
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并不就是创造。让一个小孩对着墙壁撒一泡尿,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图画,但只有走火入魔或者心怀叵测的现代艺术家才会在他的小圈子里津津有味地奉其为抽象艺术——这样的艺术在厕所里比比皆是。称得上是创造的玩意,其实都多少联系着创造者的生活,而被创造的,也不仅仅是那个玩意,还多少创造了他人的生活。总之,创造的实质就是创造了生活。因此,在人类的生活方式发生重大转变的时代,就会有伟大的艺术家接二连三地出现,因为人们需要用他们来说明自己,例如欧洲的文艺复兴时代。至少人们也会有点可怜地抱怨:为什么没有大师,为什么没有大师?就像中国的改革开放时代。
最伟大的创造,当然就是女娲的创造,她创造了人。这是真正的划时代的杰作,在此之前,神是无感情的,在此之后,神便是有感情的。人使神分裂了。
一些传言已经传进了黄帝的耳朵,说女娲已经得了神经病了——神经病的本原便是在此。女歧尤其是个长舌妇,她说她曾找了借口去探看女娲,只见她的住所到处是黄泥渣子——“你们猜她在干什么?哈哈,这个老处女。”女歧和所有最先发现别人的秘密的人一样得意地说,“他用黄泥巴做了两个人。”
“她做那个来干什么呢?”伏羲的助理句芒说,他是掌管春天的神。
“干什么?哈哈,用得着说吗?你还是管春天的呢。”女歧不屑地说,“做的那个女人嘛,到还很像她的长相,那身子嘛,我还给她走了几步,免费给她做了模特,她用一双沾满泥巴的手从我的胸前摸呀摸呀往下摸,从前面摸到后面。”
“她摸你来干什么?”炎帝的助理朱明说,他是掌管夏天的神。
“噗,”女歧又不屑地吹口气说,“她要摸你有什么用?人家是在做一个女人那。可是,哈哈,她做的那个男人,恐怕只是比你要好看一点。”她忽然指着少昊的助理蓐收说。
这掌管秋天的神气得一身白毛乱抖,一双虎爪狠不得把女歧的脸钉出十个窟窿。
女歧哈哈大笑。

西辞 2007-6-30 07:09

8、一次重要的访谈

“你为什么做这个?”黄帝问道,他看见女娲居然瘦了一圈了,大约一天到晚都忙着捏那两个泥人吧。
“不为了什么。因为也没有别的想做。”女娲说。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你感到非常无聊?‘唉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无聊过!’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呢?”黄帝继续问道。
“也可以说是无聊吧,但是,其实——主要是,有点悲伤。”女娲回答道。
“悲伤?为什么悲伤呢?”访谈继续。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从来就有的,自从盘古死去之后,然而,有一些却不在了,而我以前竟没有想到过。”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之所以跟我们没有关系,是因为它们不是我们,当然他们本来不是我们,我是说,他们没有经过我们。”
“你说什么?”
“那是盘古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所以我们没有悲伤,但是,也没有快乐,因为他们只是盘古的事情。”
“你说什么?”黄帝不禁想女娲是不是真的发了热病了。
“我是说,被我们称为虱子的那些人,不是我们创造的,所以我们漠不关心。”
“那么,你是为那些人的灭亡悲伤。他们是从虱子和跳蚤来的,没有羽毛可以飞,没有锋利的爪牙可以搏斗,而且他们也没有从盘古的脑髓得到智慧,所以。。。。。。”
“啊,也不是为了他们,其实我只不过是为自己罢了。”
“为你自己的什么?”
“是为了看见我自己。”
“难道你看不见你自己?四面的沧海都可以映照你的影子,昆仑还有七十二口井,那都是你的镜子。”
“那是我的影子,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盘古并不需要这样的影子了,然而他还在,他是最伟大的创作者,我们都是被创造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并不比虱子们高贵。可是他们灭亡了,我们又在哪里呢?我的影子并不能说明我。”
“但是,即使你创造,这样的泥人,又一定不会灭亡吗?它们不也是一种影子吗?而且——我现在略微了解你的意思了——这或许是一种不详的开端?”
“为什么会是不详的开端呢?”
“因为,你的创造将代表了你,你当然是属于你的,你也就获得了拥有,你拥有了一种东西,但是,他们只是你,而不是别的,例如不是我,不是伏羲、炎帝、少昊、颛顼,也就不属于我、伏羲、炎帝、少昊、颛顼,神的世界,将因为你而分离,而且,他们又已经脱离了你,他们从你而诞生,他们也可能离你而去,那么你的悲伤不会减少,却会增加。何况,这两个泥人,是多么好看的,当然,这个男人嘛,还有些不那么。。。。。。”
“这种分离,其实已经开始,你并不能归罪于我。我听说你的玄珠丢失了,象罔又给你找回,在此之前,你已经安排了知、离朱、喫垢去寻找,这说明你本来已经动摇,对于这神的世界的虚妄的和谐。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只能享有盘古所留下的而不能自己创造比玄珠更好的呢,只有创造才可以抵消灭亡,如果没有有限的生命,无限的神意——不就真的是无聊的神意吗?所以,你先前问我是不是感到无聊,也许也就是无聊吧。”
“看来,让你感到悲伤也比让你感到无聊好些吧。可是,谁会在意这些悲伤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才会深切地知道吧。”女娲看着那两个黄土的泥人说。
那女人已经基本上完工了,她站在那里还没有获得生命。

郁郁塞壬 2007-6-30 10:35

西辞大哥很会编故事:loveliness:

写得很有意思~~

西辞 2007-6-30 12:35

9、“古克苏”和“晨星”

有些学者专家说印第安人是从中国迁徙到美洲去的,那时白令海峡是冰封的地峡,中国古人就从冰上走过去了,就成了印第安人。这说法我不敢相信却也不敢不相信,谁说得清呢?而且,从古书的记载上也却有些蛛丝马迹相勾连,有那么点意思。比如我听说印第安人的神话中有不少关于白犬的故事,这个“白犬”就使人想起治水的鲧。《山海经-海内经》里面说:“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这里是白马,但这白马很可疑,因为《山海经-大荒北经》中又说:“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fǔ)山,顺水入焉。有人名曰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pìn)牡(mǔ),是为犬戎,肉食。有赤兽,马状无首,名曰戎宣王尸。”这两句中,骆明和弄明,根据袁珂先生的说法就是一音之转,白马乃是从白犬转变来的。所谓马状无首的戎宣王尸则不禁使人想起遭受极刑的鲧。那么,印第安人和犬戎和鲧说不定有点牵连呢。
关于鲧的事,以后再细说,在此先私下感谢废品先生《〈山海经〉音释》一文,我从里面复制了引文。
且说造人的事情,印第安的神话也和中国神话挺像的,北美迈都族印第安人神话说:地的开创者用暗红色的泥土和上水做成了男女两个人,再用脂木烧锻,使他们活了起来,男的就叫古克苏,女的就叫晨星女人。不过,世界上用泥土造人的说法并非只此两个,古希腊的普罗米修斯也是用粘土造的人,并仿照了神的形象。连圣经里的耶和华上帝也是用尘土造人,吹口气在他鼻孔里,就有灵气了。
鲁迅先生写《补天》实在是太浪漫了,他说女娲伸手掬起海边的带水的软泥,捏了几捏便做得一个人了,且那人就与女娲的模样差不多。这就是文学创作了,本人却要据实书写。跟女娲差不多,人头蛇身,那怎么得行啊。
事实上,我们当然是女娲创造的,但女娲并不只是照了她自己的模样,而是照众神的模样,她撷取了众神的优点来创作她的作品——“古克苏”和“晨星”——借用我们受苦受难的印第安兄弟的说法。
晨星女人的头来自于女娲她自己,而身体的细节来自于女歧那淫荡的女神,只是手臂后来又做了修改,既没有用女娲自己的,也没有用女歧的,而是用了绝世的美神桑林的手臂。
古克苏的头来自于少昊,炎帝的脑袋不行,他是公牛脑袋,女娲只是采用了他的双腿和双臂;而古克苏的身体则来自于黄帝,至于黄帝是否也让女娲摸来摸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古书上所说的:“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上骈什么时候来润色过“古克苏”和“晨星”的眼睛和耳朵,这我却没有听说过。
总之,最后,这女娲主创,众神协力的“古克苏”和“晨星”由女娲送到了大地上,当她望着这两个惊世的杰作,不禁悲喜交集,眼泪滴落在他们身上,于是“古克苏”和“晨星”获得生命和灵魂,并且,也就决定了人类必须要吃盐巴,因为眼泪是咸的。

西辞 2007-6-30 12:36

谢谢郁郁表扬

西辞 2007-7-1 08:04

11、关于善恶的起源

10、生殖的祭仪
(存目)


11、关于善恶的起源

可以无善无恶地叙述人与神的事情吗?我想象了一下,觉得是不可能的。
当生殖的祭仪结束之后,黄帝说:“我们的和谐生活就要结束了,世界将要进入一个不和谐的时代了。”
后土感到不解,就问为什么。
黄帝说:“因为,既然已经创造,就要去保存,既然要保存,就会有争斗。他们的生存将和神的自由发生冲突,他们将要评价我们了,从我们中间划分出善与恶。而人类从神获得了智慧,从他们的创造者那里得到了创造的能力,他们也将会不断地创造,包括繁殖,像所有飞禽走兽一样,用后代来延长生命,所以在他们自己内部也将要划分出善恶。”
后土说:“什么是善和恶呢?”
黄帝说:“对于人来说,增长他们的是善,减少他们的是恶,保存他们的是大善,灭亡他们的就是大恶。”
后土说:“那么人类岂不是一种祸害吗?不如将他们灭亡。”
黄帝说:“那么,你就是大恶。”
后土说:“怎么,我有些糊涂了。”
黄帝说:“这就是我所说的既然已经创造,就要去保存,既然要保存,就会有争斗。神的和谐已经结束了,天地会塌陷的,女娲将会因此而死。”
后土说:“死,这是闻所未闻的。”
黄帝说:“这是原创者的命运,就像盘古。”
后土说:“那么,和谐将会恢复吗?”
黄帝说:“让人去说吧。现在所要做的是让神和人离得远一点。”
后土说:“为什么?”
黄帝说:“不管为什么,我已经吩咐重去把天撑得更高一点,吩咐黎去把地压得更矮一点,并且把我亲自制造的建木拆掉,将天地的通路断绝——女娲说的不错,分离早已经开始了——至于昆仑的悬圃和增城,或许也该废弃了。”

郁郁塞壬 2007-7-1 10:51

[quote]原帖由 [i]西辞[/i] 于 2007-7-1 16:04 发表
黄帝说:“对于人来说,增长他们的是善,减少他们的是恶,保存他们的是大善,灭亡他们的就是大恶。” [/quote]

这个说得好,不过这个神所定的善恶只从有助于人类生存与否的角度来定善恶的吗?西辞大哥,我有点不明白。

或者说,神无所谓善恶,人由于利益所系才区分出善恶吗?那么,人最初的斗争就是与神斗了?:)

西辞 2007-7-1 13:22

人最初的斗争就是与神斗了

我觉得是这样
如果倒过来想,神才是人的创造物
人给自然赋予了神性,人与自然的斗争就是与神斗争了
当然斗争的方法有各种,到了人有规则地祭祀神灵的时候,人与人的斗争也已经激烈了
不过,不必想这么多,不过看看古书,找点乐趣

西辞 2007-7-3 05:00

12、蚩尤

创造物反而成为创造者的主人,这一规律甚至对神也适用,到了春秋时代——那时的事情我将在以后讲到——就已经直截了当地说了:民,神之主也。自从人类被再次创造出来,世界就改变了,这些改变女娲已经不能看见。我的叙述已经越过了许多时代,女娲补天的事情我不准备细说了,只在此做个简要的说明。人们都知道女娲补天,却很少说女娲治水,其实女娲补天的同时,也在治水。——“水浩洋而不息”,这几个字的记载可以作证。但女娲补天的事情,鲁迅先生已经写过了,我想我不会比他写得好——此话大概会得到许多人的赞同——所以,我只采用鲁迅先生的结论就行了。女娲,这位人的创造者,这位人的仆人,在补天之后的精疲力竭中化去了,就像盘古那样与天地归一了。有一些好事者为了说明自己的“功成身退”的主张,增添了一些歌功颂德的情节,说女娲补天告成,乘坐轮声如雷的大车,降伏了有翅膀的应龙,以青色的虬龙驾车,而她手里拿着祥瑞的宝物,车上的华丽的坐席被称为罗图;黄云缭绕,前有白色的螭龙开道,后面有会飞的腾蛇护驾;浮游逍遥,引导着众多的鬼神,登上九天,在灵门朝见了天帝,然后“不彰其功,不扬其声,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这种说法纯熟画蛇添足,恐怕是李白那一类受了道家迷惑的人所喜欢的。其实,女娲哪有那样多心情去干那所谓“不彰其功,不扬其声”的汇报工作呢,他就是与天地合一了而已。总之,我后面要说到那些事情,都是女娲不能看见的了。
在女娲造人——现在应当郑重地说明,女娲所造的人是我们中国人——的很久很久以后,而距今很久很久以前,神的世界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与法律有关。犯罪使科学发展,战争更使科学飞跃,此外,犯罪还有其他好处,有一个笑话说:法官忧伤地对一个罪大恶极的惯犯说:“你想想看,你这一生究竟为人民做了一点好事没有。”惯犯回答说:“我想过很多次了,正因为我们的不懈努力,你们才无失业之忧。”
对于黄帝来说,蚩尤当然是一个罪犯,至少,蚩尤必须是一个罪犯。
黄帝得到一个使人不快的汇报。伯夷愤激地说道:“我只能原封不动地把鼎带回来了。这不能怪我,蚩尤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总会赶在我们前面的。”
黄帝没有说话,只是绕着那只鼎徘徊了好几圈。那是一只四脚立地的大鼎,每一面都铸满交龙与云雷的文饰,而在每一面的正中都有一个字,这四个字是:昏、墨、贼、杀。
伯夷说:“不过,蚩尤搞的那个法似乎比我们这个还详尽些,并不只是‘杀’,还有割鼻子、切耳朵、脸上刻字,还可以割掉男人的生殖器,用棍子打烂女人的生殖器,亏得他发明得出来,不过,或许,就使用他的那一个也可以。”
“不对。”黄帝打断伯夷的话说,“你是法律专家,自然有你的道理,但是,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更不是发明的问题,这是比法律高得多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他总会赶在我们的前面呢?”
“因为他就在那里,他在我们的南方,那不是举手之劳吗?”伯夷说。
“你错了,这不是地方的问题,祝龙为什么不在那极远的地方铸鼎呢?蚩尤已经过分了,他逼迫炎帝退居二线,我就已经睁四只眼闭四只眼,让他得逞,看来我的容忍是错误的。我们必须动一动他了。”
伯夷沉重地说:“这一动,恐怕就难以挽回了。”
黄帝说:“必将分出胜负,神的世界将要流血了。”
伯夷依然沉重地说:“恐怕人的世界流得更多。”
黄帝忧伤地说:“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但最终我们还是为了他们,直到他们自己能够管理自己。”
“可是,看起来,苗民似乎已经服从于蚩尤了,他给他们带去了金属,甚至让他们可以自己制造鼎,这似乎对于人来说并非坏事。”伯夷疑虑地说道。
“但他更多的是制造了兵器。至于人所需要的东西,我们自然会给予。你应当赶快把我们压下来的那些控告蚩尤的状子整理出来,我们要宣布他的罪状。”

西辞 2007-7-3 14:00

13、夔

韩非子为了抬高自己,便要贬低别人,就杜撰了不少孔子的事情,把孔子说得糊糊涂涂,“夔一足”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自然,我不能向韩非子学习,我和一切爱好真相的人一样爱好真相。鲁哀公确实曾经问孔子:“夔一足,真的是一条腿吗?”孔子说:“国君如果确实想知道‘夔一足’的意思,恐怕要花一个晚上来听我讲古代的事情。”鲁哀公说:“我的时间是紧张的,政事繁忙啊,不过,这事情是关于谁的呢?”孔子说:“国君勤于国事,那么也就算了吧,至于这事情,是关于黄帝和蚩尤的。”鲁哀公就说:“既然是这两位老祖宗的事情,我想还是值得抽出一个晚上来听夫子讲解的,从我的百忙之中。”一般来说,人们都喜欢了解他人的八卦,尤其是对于大人物的八卦,鲁哀公虽贵为国君,在这一点上还是与民同乐的。
于是孔子就用一晚上讲述了“夔一足”的来历,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就只能择其要来转述了,下面就是孔子所讲的概要。
黄帝和蚩尤的战争进行到第八个年头上了,黄帝吃了许多败战,这是因为蚩尤的武器装备十分的先进,有戈、殳、酋矛、夷矛、戟和大弓弩,十分厉害,而且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神也投在蚩尤的一边,一起跟黄帝作对,其中就有追过太阳的夸父,还有顽固透顶的刑天和专门在林子里捉人的魑魅;更令黄帝愤懑的,是还有一帮暗中支持蚩尤的神,例如风伯,也就是前面说过的伯强,还有雨师,那个羊倌。他们和蚩尤暗中勾搭,一到关键之处就出来支持蚩尤,假装是路过战场,其实风雨都指向黄帝这一边,搞得黄帝的人马七零八落。蚩尤就依靠这些屡战屡胜。
但黄帝不是轻易可以打败的,他在失败中已经总结了蚩尤的种种制胜的优点,只要克服他的这些优点,蚩尤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蚩尤有以下的这些取胜的法子:一、他会纵云雾,飞沙走石,把敌人迷惑得分不清方向;其二,蚩尤的飞行能力特强,号称“飞空走险”,黄帝这边的将领都拿他没办法;其三,风伯和雨师这两个“奸吝小人”在背后用大风雨支持。
黄帝在失败中逐渐找到了针锋相对的办法,但他潜藏不发,他要抓住最好的时机,在一次决战中一举击破蚩尤。所以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是最好的骄兵之计。
在神的战争中,人类是前驱,大地是战场,神们,不过是降临在这些人群之中,成为他们的主宰,驱使他们前进,流血。在黄帝那一边,乃有熊、罴、狼、豹、虎、貙、雕、鶡、鹰、鸢,这不是真正的动物,而是以这些动物为旗号相区别的人的族群。而在蚩尤那一边,有侍奉蚩尤把他当作上帝来崇拜的八十一个兄弟之族,后来称为“九黎”,这是来源于黄帝对他们的贬称,就像当年他说的“那些虱子呢”那样的贬称,也就是把蚩尤的人民称为那早已灭绝的黎民。
黄帝的军队又一次的溃退了,蚩尤的队伍在后面追赶,风伯和雨师在天上窃笑,风狂雨急,如万箭齐发,那些可怜的熊、罴、狼、豹们狂奔到了一片巨大的薮泽之中,那里高草如林,败兵们鬼哭狼嚎,似乎已经到了绝境,但是,黄帝却在这里显身了,像从前那样,他依然乘坐着那辆象车,六条蛟龙围绕在四周,毕方守护在他的旁边,这是一只苍鹤,他与一般的鹤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只有一条腿,而长着一张人脸,他一声不吭,站在黄帝的身边。
从荒野上传来黄帝的话:“蚩尤,你要悔改还来得及。”
蚩尤飞上天空叫道:“黄帝,你该投降了。”
这时候风雨更急了,大野上一片昏暗,败兵们的鬼哭狼嚎一下子全都停歇了,连蚩尤的九黎都停止了下来。只有风雨的呼啸声。
一个女人从天上飘落下来,她一身红衣,面如死灰,头发蓬乱,双眼中尽是血丝,嘴唇枯焦,永远都张着那张嘴巴,呼吸。于是那些已经陷入到沼泽中去的败兵们,发现双脚之下的水全都飞了起来,连同空中的狂雨,全都奔向那女人去了,她象一个吸水的无底洞。风伯和雨师都暗自吃了一惊。蚩尤在空中看见所有的雨水和泽水都旋转起来,像一个无比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是一盘女人的乱发。突然,风雨停止了,红色的女人扑到在地上,黑头发遮盖了她的身体。风伯和雨师离开了,他们说:“这臭女人来搅和什么。”
于是蚩尤大叫一声,开始吹沙吐雾。这时候,那些薮泽中的高草全都已经苦焦了,大地干裂如一张密密的蛛网。但蚩尤的神力几乎将大地揭去了一层,尘土弥漫,不辩西东。但是,黄帝却准备好了指南车,这是他早就藏在高草之中的。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们所遇到的已经不是一群昏头转向的乌合之众,而是一群长着翅膀的应龙。他们也已经埋伏在高草中等候多时了。
血流漂杵,但是,在这里不是,鲜血全部都飞快地被干涸的土地吸干了,那土地从黄色变成了红色,然后变成了黑色。
一群应龙扑向蚩尤,但是蚩尤比他们敏捷得多,他们毫无办法,却被蚩尤斩落了好几头。夸父和刑天又飞过去帮忙,要把蚩尤救出去。
这个时候,夔出现了,注意,不是毕方,这只一条腿的人面的鹤依然安静地站在黄帝的身边呢。这时候的夔,其实只是夔的皮,是夔的皮做成的一个巨大的鼓。十二个人用雷神的骨头做成的鼓捶一齐击响了鼓,鼓声全部变成了炸雷轰击空中的蚩尤,总共九响,蚩尤便坠落了,两条应龙擒获了他。夸父和刑天随即也被擒获了。
“结局是悲惨的。”孔子对打着呼噜的鲁哀公说,“蚩尤立刻就被大辟了,身首异处,他的魂气就飘向太空去了,夸父也是这样,只有刑天砍了头还很不服。”
孔子站起来,大约是腿麻了,碰着了茶几,把鲁哀公惊醒过来说道:“夔夔夔,夔一足是什么?”
孔子说:“‘夔一足’是黄帝在涿鹿大战得胜后说的话,意思是说我有一只夔就足够擒获蚩尤了。那只鼓就是一张夔皮做的。我要告退了,国君。”孔子行了礼便走出去了,在月亮下,在宽敞的宫城院子里,他看见一个红服黑发的女人伏在地上,一个无头的男人操着一支戈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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