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甲 2008-3-18 02:16
关于鲁迅(连载)
[font=宋体][size=12pt][font=宋体][size=12pt]关于鲁迅的一点介绍[/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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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先生是一个曾经一度没有争议而现在争议颇多的人物。有争议自然较没有争议是很大的进步,但甲觉得,在发表意见的人们中,很有几位其实对鲁迅不甚了然的。这其实怪不得人们,官方史向来只提供结论而不提供过程,只注重主体而不注重其他,因此我们不大能够读到曾与鲁迅交游或交恶过的周作人、陶成章、章士钊、吴宓、胡适、陈望道、茅盾、钱玄同、刘半农、陈西滢、梁实秋、林语堂、徐志摩、郁达夫、瞿秋白、许寿裳、黎烈文、沈兼士、曹聚仁、徐懋庸、成仿吾、孙伏园、冯雪峰、李小峰、李霁野、韦素园、高长虹、韦丛芜、台静农、向培良、冯乃超诸人的著作,即有也是或求“代表性”故而单面的选本,或抽去骨头的“美文”,无从建立他们的整体形象,对时代大背景也只勾描一个粗率的轮廓,至于当年的文坛景色更是(常会变的)几笔写意,几乎并轮廓也无。所以我们即使读了鲁迅全集,也不过是在这轮廓下看鲁迅的一言堂,那印象自然常常是片面的,若只读他对一人一时一事的“杂感”而不知彼人彼时彼事的来由,大约会觉得此翁褊狭近于无聊,甚或有无端起衅之讥。何况有些朋友的了解止于上学时课本所选的几篇鲁迅文章,而且早已被老师折磨得了无生趣。那么这一点资料何以服众:凭什么他就被封为这个家那个家,大师、巨人和旗手,在[/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5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的一生中,他除了写些小说,大量骂人,不断吸烟以至于患结核而死外,还做过什么?[/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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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还做过什么,甲试着来简单地说一点,并努力慎做评论。态度摆明在先:甲是认为鲁迅的地位并非哪个团体强加,他也可以居之无愧的。[/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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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0:54 编辑 [/i]]
行走江湖甲 2008-3-18 02:20
[font=宋体][size=12pt][font=宋体][size=12pt]其生[/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其死[/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其行[/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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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生在一个读书种子之家(据说是周敦颐的后裔)。祖父周福清[/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7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同治[/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年会试中三甲十五名,看来殿试考得不错,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是位令人艳羡的“太史公”。在知县任上忤了上司,劾免后卖田捐到候补资格,[/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8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补得内阁中书(从七品),[/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丁忧回籍,坐乡试为人通关节事发,周福清遁走,鲁迅的父亲周伯宜被捉去抵罪,周福清料不能免,出来自首,论斩监候,系狱[/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获释,这年鲁迅已[/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科场舞弊是死罪,周福清的监候可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死缓,老实过了缓刑期就保得住性命,而是实在的候死,每年都有可能行刑。因此,[/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间的每年秋决之前,周家都要凑一笔钱入京打点刑部,就这样花光了所有积蓄。“有谁从小康人家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家里突遭大变故,曾把鲁迅寄在安桥头(“鲁镇”,那里的居民差不多都姓鲁的)的外婆家(外公希曾已在[/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8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辞世),旋随舅舅迁小皋埠,历半年余,竟被台门中人视同乞食者,颇遭冷眼(好在《故乡》和《社戏》里还有小朋友)。少年的黯淡经历塑造了鲁迅的性格,从他的作品中,自然不难读出愤世的。除此还有“绍兴师爷”禀赋的遗传,与李慈铭有交往的周福清恃才傲物,常在家里咬指甲骂人,自昏太后呆皇帝直骂到子侄,骂得很是刻薄。他又偏心,溺爱幼子伯升而苛求长孙鲁迅,鲁迅在学堂考到第二,便被斥为不用功,伯升考倒第二,却说尚知努力,没有做了背榜。凡此未必利于儿童心理的成长吧(鲁迅后来将祖父毕生的书信日记付之一炬[/size][/font][size=3][font=宋体])[/font][font=宋体][size=12pt]。不过父亲周伯宜为人倒和善,对小孩子也好,虽督学甚严,却从不打骂的。他不许孩子无端欺负别人,但如受了欺负,就该强硬应对,回家告状总没什么用。一个人的性格总会带着童年的影子的。周伯宜虽功名上淹蹇(只是个秀才),却还有一定眼光,据周作人忆及,大概是[/size][/font][/size][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秋冬之交,周伯宜在大厅明堂里同两三个本家站着,面有忧色的在谈国事。鲁老太太(瑞)又曾说过,周伯宜讲现在有四个儿子(周[/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椿寿那时还没有死)[/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将来可以派一个往西洋去,一个往东洋去做学问。在甲午年的晚秋,变法的空气还一点没有出现,他的这种意见总是很难得的了。[/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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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祸不单行,大约在牢里受了气,又被革了功名,周伯宜放归后心绪极坏,竟然抽起鸦片,[/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甲午)年病倒(周作人回忆是这年冬或次年初),[/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去世,寿仅[/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我有[/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鲁迅于是至死不信中医(很不幸,他家所请的姚芝仙是“著名”的江湖流医生,后延医何廉臣,似乎是比较平实的,但不知为何鲁迅对何廉臣更加恨恨,或者周伯宜到他那儿时已金石罔效,到头来在他手里死去,鲁迅把帐算在他头上了吧),终于东渡日本,从学医开始了一生的征途。[/size][/font][size=12pt][/size]
[[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8-25 15:00 编辑 [/i]]
行走江湖甲 2008-3-18 02:23
回复怎么字体就不一样了呢?古怪
[font=宋体][size=12pt]其实鲁迅最初还没有想学医。[/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戊戌)年他[/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旧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西历已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到南京江南水师学堂,翌年(周作人也来了)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路学堂。这很受里人鄙视,人们读书是为了应试,绍兴人至不济也要做个师爷,“好男不当兵”,怎能去甚么水师学堂呢?更何况这学堂的课程,一周足有四五天是洋文,“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奚落而且排斥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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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这时候就已经立志不要八股了么?似有可能:那是戊戌年,因甲午战败的刺激,“维新”成为流行语。而事实上他家学渊源,更自幼从寿镜吾先生开蒙,旧学的底子是很笃实的,在三味书屋已读完了十三经,开笔做了八股文和试帖诗,而且就在赴南京的前一个月参加童子试,中三图第[/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名,是个“童生”,有了进学的资格了。就读水师学堂之后,还托人代考府考,中八图第[/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名,以便在“大案”上保留名字,将来能够参加院试考秀才。家里给他留了后路,说他这时就打消了科甲出身的愿望而立志从戎报国总有点根据不足(鲁迅在南京刻有“戎马书生”章)。事实上还是经济上的考虑较多,书院要有一应用度,水师和矿路学堂是有津贴发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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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不过鲁迅天性较活泼倒是真的,很多幼年的爱好伴了他终生。他从小流连在废园里玩耍,以后演化为对自然知识的兴趣。读书后喜欢描画插图,因此弄了好些游记、小说和志怪来看,也就拓展了文艺的眼界。据周作人开列的书单,他弟兄少年时已远逾时文的藩篱,而颇受了《楚辞》、《文选》、《世说》、《文史通义》的影响了。在学堂由于不必考虑科举,得以向旁侧着眼,对唐诗、笔记、传奇多所涉及,洋文的学习更使他们可以接触外来文化(水师学堂总办是个新党,曾出题《华盛顿论》考汉文,致汉文教员惴惴地问学生:“华盛顿是什么啊?”),几年间已经认识了赫胥黎、孟德斯鸠、嚣俄(雨果)、仲马,又得阅览处的便利,读到《新民丛报》、《时务报》等时论,梁启超(有子梁思成、思永)的“民报体”文风和严复、林琴南的译笔,也多有领略了。[/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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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朝廷的“洋务”说到底只是一个讽刺,矿路学堂只教出鲁迅那一期学生,便遭裁撤。鲁迅毕了业,四顾茫然:“爬了几次桅,不消说不配做半个水兵;听了几年讲,下了几回矿洞,就能掘出金银铜铁锡来么?……所余的还只有一条路:到外国去。”那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的事。[/size][/font][size=12pt][/size]
[[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0:57 编辑 [/i]]
我只有说才能想 2008-3-18 04:13
同事找玩扑克,一会儿看。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加油!
行走江湖甲 2008-3-18 09:20
啊啊, 这样写很累的啊, 很多括号. 估计读起来也累的吧
朴树生花 2008-3-18 14:04
[quote]原帖由 [i]行走江湖甲[/i] 于 2008-3-18 17:20 发表 [url=http://bbs.cyol.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61970&ptid=71915][img]http://bbs.cyol.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一个人的性格总会带着童年的影子的。[/quote]
深有同感。
记得中青报有一小品文说,人的味觉,其实都在吃回忆,试想每天吃的食物都是新鲜的,不曾有带自己的记忆,将会是怎样的感觉。呵。
鲁迅若干年后会不会像诸葛亮一样被神化,呵。
浴沂舞雩 2008-3-19 00:51
甲,我马上就要给学生讲祝福了,最近也在看鲁迅的资料。最为难讲是鲁迅!
我只有说才能想 2008-3-19 01:19
[quote]原帖由 [i]行走江湖甲[/i] 于 2008-3-18 17:20 发表 [url=http://bbs.cyol.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61970&ptid=71915][img]http://bbs.cyol.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啊啊, 这样写很累的啊, 很多括号. 估计读起来也累的吧 [/quote]
恩,是有点累!但如果天天能看到你的文章.值!:)
行走江湖甲 2008-3-19 01:28
回复 8# 的帖子
压力很大的说……
《祝福》常规讲的话很好讲,但是吃人的礼教,到处说的太多拉。让甲讲的话宁愿多讲讲《祝福》前面那段回乡过年的感受,结合《故乡》,《社戏》,《好的故事》等等,鲁迅是一生有乡情的,他的所有小说,实际也都是台门中人物。讲鲁迅可不能符号化,现在孩子们对他的厌烦都是符号化结果
aleng 2008-3-19 02:18
回复 3# 的帖子
鲁迅同志是一个好同志,是一个坚定的“革反对派的命的不革命者”。我喜欢鲁迅的文章,我敬仰他,鲁迅先生是我在文字和处事上的偶像。
我只有说才能想 2008-3-19 04:22
困了,睡觉。
[b][/b][quote]原帖由 [i]行走江湖甲[/i] 于 2008-3-19 09:28 发表 [url=http://bbs.cyol.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62190&ptid=71915][img]http://bbs.cyol.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压力很大的说……
《祝福》常规讲的话很好讲,但是吃人的礼教,到处说的太多拉。让甲讲的话宁愿多讲讲《祝福》前面那段回乡过年的感受,结合《故乡》,《社戏》,《好的故事》等等,鲁迅是一生有乡情的,他的所有 ... [/quote]
给我回复就是给我回复。干嘛要加别人的回复。还有,给别人回复的字数比给我回复的字数多。不干,我嫉妒。我抗议。:'(
追雪 2008-3-19 04:48
了解鲁迅
主要还是看他的文章。待对文章感兴趣了,再探究他的生活经历:P
浴沂舞雩 2008-3-19 07:41
甲,现在《教参》是把回家的那段过年的描写作为封建习俗来介绍的,指导老师也要求我们这么来写,你对这篇课文有什么新的见解?我也在准备中,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议。
行走江湖甲 2008-3-19 08:48
“封建”习俗……民俗啊大哥。把民俗都归到“封建”(封建,哼)习俗吗?很多东西是维系中华文明血脉的传统啊。尊祖可是从商代就开始的啊,就算是我们用主流思想制度史的断代法,那时候可也没有“封建”啊。鲁迅够反“封建”了吧,《祝福》第一句话是什么?甲没记错的话,是“旧历年底毕竟最象年底吧”。试问有谁见了自己故乡忙年的景象而竟会不从心里泛出温暖,反要想到“封建”习俗呢?那一段,甲觉得主要是反衬法,用喜庆景象作冲突的铺垫吧。
此外还有应该区分一下的吧。比如祥林嫂起初渐渐出现的笑纹,以往大概要解做受“封建”思想毒害安于被压迫吧。其实一个寡妇不为人做工,你指望她作什么?反抗?就是现在,一个“下岗”女工,你指望她作什么?鲁迅可是说过“娜拉出走后又怎样”,也说过“壕堑战”的,无论作什么首先要活着,他不会不知道吧。
比如祥林嫂短暂的“走运”生活,以往大概是要解做对礼教的屈服吧。又有谁真的不希望一个不幸的人找到安定生活吗?鲁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隔膜》的(那是政论,借个名字),你看祥林嫂丧子后的独白,“我真傻,真的……”,何等惨伤,那是曾经“母亲也胖,儿子也胖”的。甲是不忍心再读一遍,而鲁镇的人不断拿她的痛苦来取笑,现在的人不断给她扣各种帽子,是不是也是隔膜呢。
还有“我”的敷衍等等,以往大概要解做“软弱性”的吧。真的有人会向一个只对来生有一点怯怯的奢望的人当头棒喝的吗?祥林嫂死于“封建”的棒喝:你放着罢!真的剔去她的迷信,她是不是会死于“反封建”的棒喝呢?鲁迅本人是很受托尔斯泰“大爱”思想影响的人,他很有温情的一面的,至少他常常表现出对人的尊重。鲁迅曾经反对写“永恒的人性”,那是在特定时期说的,又有什么作品能不反映人性呢。那么分析作品思想,又干嘛几十年如一日地谈阶级和礼教,而不说人性呢。
行走江湖甲 2008-3-19 08:52
[font=宋体][size=12pt][font=宋体][size=12pt]去日本?这紧邻由于其中华文明影响圈的特殊位置,长久做学生而一朝强盛的特殊历程,成为那时留学生的首选,人们梦想着在这个有相似传统的环境里找到可使国家突然蜕变的良方。学医?因为父亲么?还是也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传统在?鲁迅倒谈过志愿,他是有雄心的:“……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那他何不干脆和多数留学生一样,直接学法政呢?至于第二热的理工总归不是他的兴趣所在。孙中山先生也学医(孙中山有个头衔“逸仙博士”甲很诧异。盖孙中山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9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自香港西医书院以倒数第二名的成绩毕业,此后即参加工作,那学校不会直接授学生博士学位的吧。孙博士怕还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Dr.Sun[/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孙大夫的意思),郭沫若也学医,启超言“不求保种之道则无以存中国”,“保种之道有二,一曰学以保其心灵,二曰医以保其身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严复著《原强》,阐述强种保国的理论依据:“盖生民之大要三,而强弱存亡莫不视此。一曰血气体魄之强,二曰聪明智虑之强,三曰德行仁义之强。是以西洋观化言治之家莫不以民力、民智、民德三者绝民种之高下。未有三备而民种不优,亦未有三者备而国威不奋者也。”所谓病急乱投医,维新志士看到日本的成功,“医学救国”已成为世纪之交的一股风潮。[/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因不满东京留学生的浮嚣,鲁迅往僻静的仙台学医,几代中国人也就知道了这个小地方。但不足一年,在日俄战争的图片里痛感国人的愚昧,鲁迅决意走文艺救国之路,去改变人们的精神(鲁迅的头脑虽然十分科学,他的医学知识却不怎样高明。藤野严九郎似乎曾表达过传他衣钵的意思,但他毕竟学习时间太短,那作不得数的。其实藤野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教授和乡间医院院长,他也未必记得起那教了不满一年的学生)。周作人说:“鲁迅那时的思想,我想差不多可以民族主义包括之。如所介绍的文学,亦以被压迫的民族为主,或则取其反抗压制也。”鲁迅在日本剪发辫,倡言“摩罗诗力”,讴歌斯巴达[/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士、拜伦、裴多菲,凭吊朱舜水,翻译俄国、波兰作品,他这时正是一个民族主义者。[/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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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甲注:明治维新与西医的关系大略如下:自[/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世纪,欧洲传教士把西医带到日本。[/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世纪中期,前野良泽等译荷兰文解剖学为《解体新书》出版,西方医学逐渐在日本立足,称兰方医。[/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2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德国人西博尔德作为荷兰商馆医生来到长崎,为日人讲授西医,高野长英、伊东玄朴、小关三英等从其就学,在他们门下又出现了一大批医师、学者、教育家、思想家,日本人从此对西方文明产生强烈兴趣,汉文化渐处下风。到[/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世纪中叶西医势力大盛,与汉方医冲突迭起,政府的反应即是实施一系列的废止汉医措施。[/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6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天皇睦仁行[/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明治维新,先后颁布《王政复古诏书》、《五条誓文》、《政体书》,实行废藩置县,发展工商,引进西洋科学文化的方针。大政官宣布,日本今后医学学修之路,当以西洋医学为依据。为此明治政府始行废止汉方医全盘欧化的政策。[/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87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日本颁《医制》,[/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187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颁《医师职业法》,以政府的社会管理职能使中医逐渐式微,至[/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历经[/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余年,基本达到废止汉方医的目的,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由传统医学向西方医学的转变。大概可以说,西医的引入日本,是社会变革的开端。)[/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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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文艺救国的计划正开始施行,竟意外多了个插曲。[/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鲁迅的家乡忽然传说他已在日本结婚,甚至有人说亲见他带着日本妻子在神田散步。家里早给鲁迅定了山阴的朱家女儿为亲,闻讯大急,以“母病”赚他回国完婚。鲁迅到家才知道上了恶当,但不忍令母亲伤心,只好任由摆布,举行了婚礼。婚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日即再赴日本,这一去又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以后(又游学苏浙数年及在京做官后)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两夫妇各处一室,每天话也少谈。他的书房“大太太”是进不得的,她也全不能理解他在做着什么。鲁迅对许寿裳说:“这是一件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我只得好好地供养她。”朱安女士是彻底地被牺牲了。很多人因此而不直鲁迅,其实平心而论,他又能怎么办?人毕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顺从老母也属常情(《在酒楼上》吕纬甫的“骗骗母亲”,《孤独者》魏连殳的领薪水立刻寄给祖母,也都如此吧)。何况朱安是典型的旧式妇女,若被悔婚一样要算休妇,在娘家更受轻视。那么就如胡适与江冬秀夫妇怎样呢?我们总不能要求人人都那么圆滑吧。[/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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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0:58 编辑 [/i]]
行走江湖甲 2008-3-19 08:54
[font=宋体][size=12pt]兄弟俩在东京紧张地工作和学习,办杂志《新生》不成,译小说《域外小说集》劳而无功,与许寿裳、钱玄同(有子钱三强)、龚宝铨(章太炎长婿也)、朱希祖等十来人每周日同往民报社听章太炎先生讲《说文》。章太炎赤了上身,盘坐如泥菩萨,笑嘻嘻纵论文字,如是者近一年,至鲁迅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归国。鲁迅从章氏问学,据他自述是为了太炎是一个“有学问的革命家”。但为革命而听小学,多少有点难以索解。其实革命固然是一个方面,对学问的喜好也是重要原因。鲁迅远不算章太炎的私淑弟子(那要数到黄侃),而章太炎对他的影响甚深,令他终生敬礼不衰。学问上更凿实了小学的底子,在日后的新文化运动中大有用处——只有了解,才谈得到批判。日后当他轻倩地“拈”着海归而要作古文的吴宓所犯文字和语法错误,随便提及某先生(甲忘记是谁了,好象是个搞物理的)偏要超越学科评论说古“德”字写法上“直”下“心”,因此有德就是要把心放直,而竟不知道“心”上面的不是“直”字,那种行家的抛弃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况且初起的白话都出自文言的底子呢。此外,章太炎的推崇魏晋,出入佛学,在鲁迅身上都看得到影子。鲁迅自承,他早年作文“喜欢用怪异字和写古字”,完全“是受了章太炎先生的影响”。后来改做白话了,但偶作文言,亦仍保有魏晋风格。刘半农(有弟刘天华)曾赠鲁迅一联,道是“托尼学说,魏晋文章”,朋友认为甚切,他也不加反对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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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至于民族革命,那段时间日本,尤其东京,是革命党的大本营,留学生多数有救国志愿,大批革命党避难东来,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很多革命团体。辛亥革命是一段时间内运动的总集合,在本质上我们叫它做“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由于时代局限,有相当的传统气息,其革命组织也就还保留不少会道的味道,有时简直就象黑社会。比如各组织统以排满为主旨,以对首脑的个人效忠为会规,以乡谊为纽带,形成一个个山头(各会党联合章程有一条云凡犯规以刀劈之,又有红缎票布,持之者是“龙头”)。蔡元培、陶成章、章太炎领导的光复会其基干就是浙东人士,与广东人的兴中会抗礼,后合并为同盟会(两派从来不曾统一)。大概也有禀赋的关系,光复会更具侠烈味道。章太炎和陶成章常抵掌纵谈春秋战国史事,又组织暗杀团,狙击清廷大臣。牺牲的徐锡麟、陈渊,逃亡的陈濬,都是绍兴人,被害的马宗汉余姚人。鉴湖女侠秋瑾为人豪直——鲁迅曾说她是给人拍手拍死的——那时因日本取缔各团体,主持留学生全体回国,老学生都表反对,秋瑾在留学生会馆掷刀桌上,宣告这些人死刑,有鲁迅和许寿裳在内。其浪漫类此。[/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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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和其他留学生一样,一有空闲就“赴会馆,跑书店,往集会,听讲演”,与乡曲会众多所往还。但鲁迅有没有入光复会呢?却是一桩公案。最有发言权的周作人断然否认,而许寿裳所编《鲁迅年谱》却郑重记载“是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为光复会员”,[/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许寿裳是入了会的。哪个对呢,难有定论。林辰在[/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4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考证此事,结论是鲁迅曾入会,其根据也多属推论。他专为此询问过许寿裳,许寿裳复信说当时有会籍为凭,但会籍后来散落了。至于周作人的否认,许寿裳的说法是会中人即对家人也须保密,故周作人或许不知。这是否足资证明呢,甲仍不敢妄言。[/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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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两地书》中,鲁迅对许广平说:“革命的领袖者,是要有特别的本领的,我却做不到。”他又说:“凡做领导的人,一须勇猛,而我看事情太仔细,一仔细,即多疑虑,不易勇往直前;二须不惜用牺牲,而我最不愿使别人做牺牲,也就不能有大局面。”许广平说:“这就是说明他之所以终生是一个思想领导者而不是实际行动者了。”甲以为无论鲁迅是否光复会员,这意思是不错的([/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许寿裳丧妻,鲁迅函唁,大略说许寿裳的孩子们失掉慈母,固然不幸,却也许倒成为更加勇猛,更无挂碍的男儿的。是这样的思想。你能指望他领袖革命么)。[/size][/font][size=12pt][/size]
[[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0:59 编辑 [/i]]
江阳大佛 2008-3-19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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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又说树人,我这位本家是不好说的,可得用心。从已说的段子,看出占有了不少资料,公务之余,能编写出这样的文字,也是够辛苦。欣赏你的才情和精力。继续吧。
行走江湖甲 2008-3-20 01:21
甲是想介绍一下那时的整体环境,鲁迅也无非是环境中的一分子。但是一下就说详细了,苦恼中…………
《祝福》,多少年没看了,回去重读了一遍,发现很多想法要订正。看起来好象《祝福》说的还是旧势力怎样一口一口吃掉一个普通人的故事。祥林嫂不断修正她的人生希望,从自食其力,到山中主妇,到勉强生存,到仅仅作个安稳鬼,一个个被打碎。还可以比照当时他的一些作品,《在酒楼上》、《幸福的家庭》,说的是另外层面的理想被打碎。他常常写出人的生存困境,城市、乡村,贫民、志士、教师、学生、市侩、新的青年,都要在现实中间面对生活的折磨
行走江湖甲 2008-3-21 03:23
[font=宋体][size=12pt]在日本,鲁迅和周作人表现出旨趣的不同。鲁迅对日本文学当时殊不注意,差不多只重批评或译文,对盛行的自然主义也不甚感兴味,独热心于夏目漱石(称“国民大作家”,以文风幽默和细致的心理描写见长,他的大脑在东京大学,头像在日元[/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面值的纸币上)。他自己日后小说中轻妙的嘲讽笔致似颇有夏目氏的流风,而深刻沉重处乃自果戈理和显克微支来,“用幽默的笔法写阴惨的事迹”,鲁迅与他们相类的。相比起来周作人受日本文学影响要深得多。他主张把艺术来表现个人的情思,故他可以走纯文学的路子,鲁迅却不能。故曰单以文学修养论,周作人不在鲁迅之下,而言及深度,则瞠乎其后了。[/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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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0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鲁迅回国,一切计划再度被打断。据许寿裳回忆,周作人那时在立教大学还未毕业,却已经和羽太信子结婚,家用不足,需要阿哥资助,鲁迅只得停止了研究,回国做事。由春天先行回到杭州,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务长的许寿裳举荐,鲁迅先做了该校生理学、化学教员(学过医的关系吧),翌年改绍兴中学堂教员兼监学(胡愈之、孙伏园、宋紫佩,是他那时的学生),[/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夏辞职,后经学生坚请,又回校主持校务数周。值[/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全国举事,绍兴人心浮动,阖城士民、旗兵统皆惶然。鲁迅召集全校学生,整队在市面游行一通,以镇静人心,结果大家以为革命军来了,文武官员遁走,一哄而致绍兴光复。杭州情况大抵类此,芜湖以锡纸裹两个鸭蛋称炸弹而光复,上海则有洪门张子廉偷取绿营全部炮闩,官军不能发炮,转眼溃散。这就是辛亥年的东南政局。绿林出身的王金发(曾因徐[/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锡麟[/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案逃入山中)自嵊县来,自立军政府都督,委鲁迅为绍兴师范学校校长,并监学范爱农,都是光复会旧人。这么说鲁迅是参加了辛亥革命的了,但看他在《阿[/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Q[/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正传》中的描写,给他个革命功臣的称号,未必便是佳谥呢。后王金发稍失人望,绍兴少年办《越铎》报监督他,借鲁迅和范爱农的名字作发起人,亦可见鲁迅其时自有名头。[/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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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甲注:武昌起事独孙中山无功。[/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日孙中山尚在美国科罗拉多州丹佛城一餐馆打工,接电报兼程回国,在华盛顿、伦敦、巴黎小作勾留,试举外债失败,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日抵香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日偕粤督胡汉民抵沪,适逢黄兴、黎元洪选大元帅势均力敌久不能决,革命亟须统一领导,[/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日遂以[/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省[/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票的优势选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主持大局。另一票属黄兴,投票者或系湖南——黄兴母省,或系浙江——光复会势力。章太炎一向鄙薄孙中山为人,对他的适逢其会尤不以为然,认为总统“论功应属黄兴,论才应属宋教仁,论德应属汪精卫”,无论如何轮不到孙中山。但论以革命历史,以天下声望,以建国理论,确非孙中山莫属也。而孙中山、黄兴亦徒有声望,全无实力,革命实同盟会、立宪派、地方势力、北洋旧部共成之,同盟会远不能专美于前。党人非但无以掌政府实权,竟且争权分裂,自相残杀起来,各地实力派更蠢蠢欲动。放眼中国,有能力收拾偌大摊子者,袁世凯一人而已。孙中山让位,知己知彼也,莫以“软弱性”轻轻谥之。孙中山百折不回,其深邃与坚定并世无双,黄兴允文允武,其至诚与仁侠并世无双,使孙中山、黄兴而有机会培植实力训练武装,岂软弱之人哉?)[/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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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辛亥革命的使人失望,以及鲁迅的格外失望,都无须甲来赘言。[/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民元)鲁迅应临时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之招(时任教育部参事许寿裳请之也)到教育部供职,[/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迁都,随部又去了北京(任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任佥事),目睹“城头变换大王旗”,体味到换招牌之易与改革国民性之无望,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他的方法是校书和抄碑。许寿裳回忆说,自[/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起常常见鲁迅伏案校书,鲁迅一旦用起考据功夫,其精深邃密,是直承清代朴学一脉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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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鲁迅的抄碑也有其时代背景。作人讲当年袁大总统的军警执法处有如东厂,北京大小官员无一不遭监视,尤以洪宪帝制时期(陆建章掌)为甚,稍表异常,被抓走失踪的无可计算,人人都须设法自隐,避人耳目。有的耽酒,有的票戏,有的聚赌,有的作狭邪行,雅些的玩玩金石字画,以示不问世务,躲开当局的注意,好歹敷衍辰光。鲁迅却是什么也不会的,弄古董又没有钱,只好收集些拓本来看。看看不足以消磨岁月,于是动手来抄,不料却引动了校勘的兴趣。政坛上风云变幻,选国会,杀政敌,护了国又护法,袁世凯成了又败,张勋来了又去,鲁迅只静静地寓在北京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的绍兴会馆,在槐阴下抄他的碑,直到被钱玄同洋洋聒噪的话风一夕间重新燃着了长久埋藏的火花,这时已到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春[/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而鲁迅抄碑的成绩,也就颇为可观了。[/size][/font][size=12pt][/size]
[[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1:00 编辑 [/i]]
西辞 2008-3-21 15:57
江湖真勤奋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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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甲 2008-3-23 03:57
问好问好
[font=宋体][size=12pt]鲁迅走出补树书屋,呼吸着沙尘然而温煦的春日和风,看见碧桃花下萧杀的文坛。他蜗居潜修这几年,正是中国文化界的冬眠期。他后来曾讲过革命与文学的关系,大抵革命以前是叫苦的文学,而叫苦终究无用,有的民族因此沉默下去,有的则觉悟起来,从哀音而变为怒吼,怒吼的文学一出现,反抗就快要到了。但革命的时代没有文学,没有声音,大家忙于实务,无暇及此。革命成功后的文学有二,一是讴歌新的建设,一是哀挽旧的破坏。而民初却只有几声挽歌,因为革命实在算不得成功,当时的志士,统是带着焦灼与绝望的气息,梦想一度似乎那么接近,又眼看着破灭无遗。世界在变,列国在强,寻不来中国的梦,所见只有梦魇。一切声音低沉下去,几乎陷于沉默,料不及历史的车轮既已推动就再不能停息,冰层下暗流涌动,不远处就是惊蛰,逼着他们活转来。[/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八股已被打倒,“桐城义法”已遭抛弃,当时的文坛有四个流派:章太炎、刘师培的述学文章,严复、林琴南的翻译文章,谭嗣同、梁启超的议论文章,章士钊的政论文章,这四派实际上都是应用古文。其中章太炎远追魏晋,比桐城派古文更高一层,最称古雅纯粹,只落得及身而绝,没有传人。林琴南的古文翻译虽然供一时之需,究竟不能支持下去,鲁迅兄弟所译编《域外小说集》是这一派的最高作品,只卖出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册。梁启超的“民报体”应用程度要算很高了,影响要算很大了,但其末流难免浮泛堆砌,令人生厌,他自己也“中年弃之”。章士钊的“报章体”以西式文法改造桐城古文,逻辑精严,是最成功的改革。但这一派的文字既不通俗,又不易做,最后仍不免于失败,他[/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办的《甲寅》在[/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停刊。章士钊在给陈独秀的信中曾说:“折简寄愁人,相逢更说愁。”他到后来大约就明瞭了那时恰值文化转折期的必然过渡,晓得无须那般绝望了吧:这些竭力要保留古文的先哲,也正亲手掘开了古文的坟墓呢。他们痛感清末思想与文风的僵死,介绍来西方著作以开民智,一面着意求变通,借文学的感化力为手段,而达到改良社会与政治的目的,思虑不可谓不深,但启蒙后进一步便要思想、教育的普及,个性的解放,这些使命为古奥的文字所无力承载,人们不要看。社会需要深层次的变革,自文学开始。[/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其实早在戊戌年前后就有推广白话文的尝试,不过时人尚以白话为鄙陋,即《红楼梦》也不能入学林,俗文总不成气候。有一位识见卓越的王照先生,便在戊戌年向康有为说:“天下事哪有捷径?我看只有尽力多立学堂,渐渐扩充,风气一天天改变,再行一切新政。”康有为以迂远不取。庚子年王照遭通缉,躲起来创作官话字母,想替中国造出一种普及教育的利器来。民元以后王照得一班同志,如劳乃宣造简字全谱,吴稚晖、钱玄同、黎锦熙商订注音符号(始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吴稚晖国民党元老,为文论世的胆勇高出同侪,极受当年全国才俊推崇,[/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与汪精卫等筹建中法大学,发起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其中精英有周恩来、邓小平。[/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2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吴稚晖任监察委员,力倡“清党”。后被供于虚位大吃其冷猪肉,与蒋介石也处半师半友之间。钱玄同于国语运动贡献极大,其国音字典例言,黎锦熙许为最精细、简明、切实之作),他们的国语运动努力不必亲见成功,总是把中国文化普及和思想解放推进了一大步的。王照还看到了语言文字必须合一的方向。他写《廉孝子传》,有这样一段:“每日对父遗像,依时进盘[/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帨[/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茶饭如生时,呼曰:‘爸爸吃饭啊!’‘爸爸洗脸啊!’”他自述这里表达孝子的情感,无可奈何,只好用白话,我们读这个,虽然文白羼杂得何其生硬,却比“儿寒乎,欲食乎”要真切得远。但王照文名不传于今世,影响不著于当时,只能证明而不能引导趋势,还须领袖群伦的主将出现。[/size][/font]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日本有个叫陈独秀的留学生在寓里发愁。这人勤奋到惊人,先后四次来日,习得日文、英文、法文,如饥似渴地读书。他活跃到惊人,密谋过暗杀,办过刊物,组织过岳王会,参加过励志会、中国青年会、爱国会、光复会、欧事研究会,老大一串名字。他传奇到惊人,辛亥年受安徽都督孙毓筠及继任柏文蔚(陈独秀密友)礼聘,任都督府秘书长,实主皖政,人称“武有柏,文有陈,治皖得人”。可惜他的左侯生涯过短,[/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二次革命”失败,被袁党倪嗣冲逮捕,出狱后亡命日本。他现在落魄到惊人,不动产只有一件汗衫和满满的虱子。他苦苦思索,终于找到目标:救中国要从启蒙青年着手。陈独秀是个飞扬勇决的汉子,一旦确定便来实施,当下抬脚回国。[/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夏陈独秀到上海,与同乡亚东图书公司经理汪孟邹(有侄汪原放)谈起办杂志的计划,大言自信可以轰动一时。汪孟邹乃介绍他与群益书社陈子佩、子寿兄弟谈洽,遂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出版月刊《青年》(翌年因名称权纠纷而改名《新青年》)。创刊号中陈独秀郑重标明主旨: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羞为浅化之民也,则急起直追,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他揭起科学和人权两面大旗,喻之为驾中国之舟的两轮。杂志出版之初,连赠送交换,每期也不过[/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份,到[/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1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最高曾到[/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50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份有余。说《新青年》指引了一代青年,开拓了一个时代,那是一点也不过分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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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2pt] 1915[/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22[/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的胡适和几个留学生在[/size][/font][size=12pt]Ithaca[/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伊萨卡,纽约中部小镇,康奈尔大学校址,典出《奥德赛》[/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过夏。他们用争辩消磨掉整个夏天。胡适力主白话新诗文,他认定中国文学史只是文字形式新陈代谢的历史,是活文学随时起来替了死文学的历史。故白话文并非文言之退化,乃是文言之进化。他填词明志:“……文学革命何疑,且准备搴旗作健儿。要前空千古,下开百世,收他臭腐,还我神奇。为大中华,造新文学,此业吾曹欲让谁。诗材料,簇新世界,供我驱驰(仍是文言底子。他[/size][/font][size=12pt]1917[/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出版的《尝试集》其实很幼稚,甲只喜欢“西山的秋色几回招我,不幸我被我的病拖住了。现在他们说我快要好了,那幽艳的秋天早已过去了”这一节“才子”型诗。盖白话诗自胡适始,而真正的成就,还要待他人呢)。”抱着这志向,胡适于[/size][/font][size=12pt]1917[/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回国(他这时已拿到哲学博士学位,导师杜威)。他[/size][/font][size=12pt]1910[/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考取“庚款”赴美,还是“我大清”时候。一别[/size][/font][size=12pt]7[/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朋友说:“你回去时,恐怕要认不得那[/size][/font][size=12pt]7[/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前的老大帝国了。”胡适笑答:“不用担忧,我们中国正恐怕进步得太快,我们回去要不认得她了。所以她走上几步,又退回几步,她正在那里回头等我们去认旧相识呢!”这是很凄凉的话头!他回到中国,考察民元以来文化的进步,唯一的成绩是扑克比麻雀牌更为时髦。“中国的教育,不但不能救亡,简直可以亡国!”这时他接到了北京大学的聘书。[/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行走江湖甲 于 2008-3-25 11:02 编辑 [/i]]
江阳大佛 2008-3-23 15:26
回复 21# 的帖子
问好。真是辛苦。两点建议:一、鲁迅外的其他人需要叙述,如何简要,似应考虑。二、各色人等,均直书其名,勿言其字,作人即岂名,何必叫读者迷惑。参考。
行走江湖甲 2008-3-25 02:51
其他人甲只想说蔡元培、陈独秀、胡适啦。前面那个厉害,后面那两个涉及到在新文化运动中的地位问题,甲觉得是应该是或一说的。至于其他人,甲不会过多叙述啦。
人名问题,甲的原意,一是显摆:俺认识那么多人内。二是遵循古礼,不名而字,表示对历史人物的尊重。三是当时人有以本名传,以字传,以号传,以笔名传,实在很乱的。既然主角都不是本名,索性一例看齐,称以字号了。大佛既然指出,只好不再继续乱玩,恨恨。
行走江湖甲 2008-3-25 03:06
北京大学的校长是中国第一位的教育家蔡元培,实在的,百年北大也只他这一位校长。蔡元培先生绍兴人,手创光复会,任会长;并入同盟会,共组国民党;中山南京组阁,任教育总长(孙中山夹袋中人本是章太炎,叵耐章太炎不孚众望,也不肯俯就。袁氏当国,以教育闲职,乐得安排孙党点缀,蔡元培的总长竟坐得稳)。1913年袁世凯刺杀宋教仁(少年天才,最称惊才绝艳,方主国民党选战大胜,举国以为拜相在即。杀宋者内阁总理赵秉钧,是否袁世凯主使尚有疑问),孙、袁决裂,孙中山发起“二次革命”,以江西李烈钧一省之力兴兵讨袁,旬月完败,国民党扫地出门。袁世凯做终身总统,孙中山逃日改组中国革命党,两者都要搞寡头政治。同多数元勋一样,蔡元培对此不感兴趣,他出走法国,与李石曾办勤工俭学会。1916年12月26日,蔡元培回国掌北大,褪尽了革命家桀骜的锋芒,渊穆如一泓春水。“道貌温言,令人起敬,吾国唯一之人物也(汪孟邹语)。”他的教育思想世有定评,甲不赘述,他并不排斥能和八国联军对坐骂街而留小辫子倡小脚纳妾的归侨辜鸿铭,也尊重曾蒙孙中山通令全军一致护卫而居然与严复参与向袁世凯劝进的国宝刘师培,但自然更加渴望能一同新兴北大的栋梁。读了旧相知汤尔和推荐的几期《新青年》,蔡元培三顾请得来京为亚东图书馆募股的陈独秀出山,陈独秀力荐胡适,蔡元培喜出望外。1917年1月,从未登过讲坛的陈独秀进入沙滩(时名汉花园)簇新的北大校舍(1916年9月始建),任文科学长,《新青年》编辑部也就迁到陈独秀的寓所。8月胡适来校任教授,蔡元培更一意延揽人才,迄1920年鲁迅入校,北大“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成为领袖新思想、新文化的灯塔。他们的壁垒就是《新青年》。
陈独秀起初虽有坚决的态度而无明朗的主张,《新青年》的最初几位撰稿人,李大钊、李剑农、高一涵,包括陈独秀,也都是《甲寅》的旧人,以《甲寅》体的文字,发爱国伤时的《甲寅》式论调罢了,渐渐你吹我唱的在说“洪水猛兽”的话,文字可还如旧。这好处倒有的,连理学大师单不庵也开始做了他的读者,但新学人物如许寿裳却觉得其中颇有谬论(张资平也曾说他“还差强人意,但都是一些启发的普通的文章,一篇文字的密圈胖点和字数比较起来还要多”),1917年向鲁迅兄弟说及,鲁迅略看了几期,虽不觉得如何谬,也并不怎么看得起他。直到胡适(莫忘记他是学哲学的)来京,这一派文化战士才有井然一套完全的社会观、人生观、宇宙观以及方法论,《新青年》也就集中了锐气,向白话文学做率先的突破。胡适作《文学改良刍议》,提出八事;陈独秀作《文学革命论》,倡三大主义,移檄发难。瞻此马首,一时论说风行。刘半农作《我之文学改良观》,胡适作《历史的文学观念论》,钱玄同作《寄独秀》、《〈尝试集〉序》,傅斯年作《文学革新申义》,到1918年4月,胡适以《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提出 “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充一年来理论探讨的总结。而文学实践尚属寥寥,他们自白话诗发端,胡适的“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沈尹默的“我和一株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实在并不动人,至于读者最众、影响最广,基础最好,胡适以为文学正宗的小说领域(据阿英《晚清戏曲小说目》统计,清末民初大约出版了600部新小说,其中九成都是1902年以后创作,载于出版界“四大名旦”上),那时还是鸳鸯蝴蝶派的天下,改革者没有多少建树。
1918年5月,鲁迅(以患“迫害狂”的表兄弟,大姨母之子阮久孙为模型,此人病愈后安居,至1926年仍与鲁迅书信往还)作《狂人日记》,载《新青年》第4卷第5号(每6期为一卷)。此后鲁迅的创作源源不绝,他也成为《新青年》的成员。是年9月,《新青年》自第6卷起才成立编辑委员会,由李大钊、钱玄同、高一涵、沈尹默、陈独秀、胡适、鲁迅等人(沈尹默的回忆略有出入,编辑无高一涵而有周作人),每期轮流主编(其他主要撰稿人就有周作人、张慰慈、刘半农等。而这轮流,也埋下了日后分裂的伏笔)。据鲁迅追记,《新青年》每出一期就开一次编辑会,商定下一期的稿件。
《狂人日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形式、内容、影响诸多方面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目前主流对他的评价不算畸高。小说的白话形式固然是对白话文学革命的强大声援,而主旨乃在掊击家族制度与礼教之弊害,鲁迅此后笔锋也多以此为鹄的。周作人说,鲁迅对于文学革命,当时无甚兴趣,可是对于思想革命,却看得极重,这是他在日本办《新生》那时代起所有的愿望(甲揣测大概受张勋复辟的刺激而更烈),经钱玄同来旧事重提,好象是在埋着的火药线上点了火,便立即爆发起来了。是以“铁屋子”这简单的一场话不期然竟生奇效,是以鲁迅不愧为籍由文学而革命思想之急先锋(这也是“鲁迅”这名字的第一次面世。鲁迅曾用名“迅行”,而《新青年》的编者不愿意有别号一般的署名,他于是撮母姓,取周鲁同姓之国,且有愚鲁而迅速之意)。
但鲁迅可是主将?前已述及,那时的主将当是陈独秀、胡适两大导师。陈独秀力行其志,胡适增以理论,鲁迅在抄碑。这确是“五四”前夜的事实。以后时移事易,鲁迅在青年中的影响力渐渐超越陈、胡(我们的政治色彩甚浓的史学更隐欲将文学革命归功于鲁迅和李大钊),是晚些的事了。鲁迅几次做不愿掠美的澄清,既详述了钱玄同向他约稿的经过,又讲明了他的目的只是“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我的作品在《新青年》上,步调是和大家大概一致的,所以我想,这些确是算作那时的‘革命文学’。然而我那时对‘文学革命’,其实并没有怎样的热情。……既不是直接对于‘文学革命’的热情,又为什么提笔的呢?想起来,大半倒是为了对于热情者们的同感。这些战士,我想,虽在寂寞中,想头是不错的,也来喊几声助助威罢。首先,就是为此。”他的本意,实在只是“呐喊”[font=宋体][size=12pt](即胡适也老老实实地谢绝这一光荣。他说:常有人说白话文的局面,是胡适之、陈独秀一班人闹出来的,其实这是我们的不虞之誉。中国近来产业发达,人口集中,白话文完全适应这个需要而发生而存在的)[/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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