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宇平 2008-5-29 00:34
一个下午的幸福时光
一个下午的幸福时光
5月27日下午的雷阵雨,临时驱散夏天的闷热,却没有凉爽我烦躁的心。请了假,坐朋友的车匆忙赶去城郊的一所破旧的养老院。汽车穿过乡村的小道,到了紧锁的院门口停下,残疾的老人们用好奇或欣喜在张望,认识我的立即替我呼喊:“你弟弟来看你了!”哑巴看门人给我打开了大铁门。
平时我是交护理费或送东西才会匆匆来此,但这次必须把大姐姐接出去。因为她办了半年手续的工资卡和存折昨天从山西特快专递过来,密码锁死无法取款,邮政储蓄所要求本人去办手续。快一年了,她的护理费都是我垫交的,这次也如此,交了500元(6月的)护理费后,向养老院负责人说明了情况,对方说大姐姐的药又没有了,病情所有反复。为了让她安心住在这里,家里发生的很多事都没有讲给她听,包括她儿子出走两个月的事。我们在大街上贴寻人启事、到派出所报失踪警都忙活完了,也是昨天才第一次回家来!
大姐姐拄着双拐来到办公室窗外,她视野模糊找不到我,喊我的名字。我逗她说:“接你去青龙桥一趟,活动活动!”大姐姐高兴地和其他老人说:“我住在青龙桥,我弟弟接我去玩。”等她缓慢靠双拐走到院门口,看门人只放我出去,又想把她关在内。我说这次要接她出去,其他老人都露出羡慕的眼光,大姐姐也一脸幸福的笑容出了大门。
她把双拐先放进车内,再自己上了车,挪动着坐好。她笑呵呵地说:“干脆把我接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一个人可以生活的,放心。”我在前座哼哼哈哈地应着话,只想着早点办事,再把她送回来。看到回家无望,大姐姐就说起这养老院老板很抠门,伙食差,她常常晚上做了一个梦,就会醒来,再也无法入睡,就感到很饥饿,希望给买点方便面。还有要白色长裤,黑丝长裙,黑白的丝袜等等。她说她的衣服很漂亮,为了不和其他老人的脏衣服一起用洗衣机洗,总是自己动手洗衣服。这个当年上山下乡的知青,所有的青春和美丽都定格在昔日的照片上,现在年近六十,精神残疾未痊愈,又加骨伤残疾,说这些是她乐观?是开心?
年轻时大姐姐是很能干的,她比我大21岁,她总说我是她带大的。回城后她进了自来水厂,可是为了爱情,她放弃了工作,去了山西的一座煤矿。几年前,瘫痪八年的姐夫去世,我和母亲去接大姐姐回湖南时,她家里连两双筷子都凑不齐,用小树枝夹面条吃呢。哥哥把大姐姐卖房子的钱借走折腾光,搞得大姐的摔伤都不能好好住院治疗,老父亲又气又急,病故了;母亲把家里的一套大房子给了大姐,还为她存下两万元钱(由我保管)。为甩掉债务,嫂子和哥离婚,哥无钱还给大姐,现在连母亲住院,都不能回来探望。几年来,没听说大姐姐有什么怨恨,是她的病情使她对所有的遭遇麻木了吗?她也从来没有索要过什么补偿。
她从小姐姐那知道母亲摔伤住院的情况,没有责怪我的疏忽:14日早上五点多,母亲一个人去卫生间,摔倒后才把我喊醒。第一次扶起她时,她脚上没鞋子,一滑,又摔了一次。到医院检查,发现是左腿股骨粗隆粉碎性骨折,只能打钢针进行牵引,因为贫血严重和肾功能不全,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接连输血三天抢救。我总在下班后去医院给保姆替班,好让保姆回家吃饭并给母亲带吃的。我对大姐说:“你还是安心住养老院,母亲不出院,没办法同时照顾你啊。”
储蓄所的事很顺利,有同情心的柜员人看到我扶着大姐姐艰难地到柜台前,她特事特办,给存折开了锁。要上车时,大姐姐突然说:“我想去医院,两年没有看到母亲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我楞住了,猛然想到一个词组——亲情无价!真是任何磨难都不能磨灭和损伤亲情!前一分钟我都没想到!车很快到了中医院,大姐姐拄着双拐,上了台阶,在过道早早地就喊:“妈妈,我来看你来了!”病房内,左腿打着牵引架,还在打点滴的母亲,表情惊讶。大姐姐自己放好拐杖,拉过凳子,在床头坐下,双手握着母亲干瘦的手,俯下身去,贴近母亲耳朵说话:“我现在很好,你要安心养病,要坚强!”母亲虚弱地说:“好不了了。”大姐姐不假思索地说:“肯定会好!你肯定能好。”还抬起脚,让母亲看看自己穿的漂亮的新鞋子,13元买的。
母亲没摔伤的时候,总要安排吃的用的,要我带去养老院;她在小姐姐家休养时,我每次从养老院探望回来,要先向她汇报大姐姐的表现或病情。这次会面,好艰难,好亲密,好辛酸,再煽情的戏剧都不能如此导演,这是亲情的第一现场。这不只是给母亲的安慰,也是给我的一次感动啊!
后来在车上,大姐姐对我说:“你身体也不好,工作也辛苦,要好好吃药,少烦躁,少熬夜。”此时车窗外的雨,如同我心底的眼泪,肆意奔流,往事如同突然重演的老电影是那么清晰,那是一个彩色的梦,分明有我童年的欢笑,有大姐姐明星般的面孔和爱的叮咛!
大姐姐带着满意的微笑在大铁门里和我告别。都说拐角遇到爱,直接遭遇亲情的生动和刺激后的这个下午,我突然间感到幸福,真希望这幸福的时光被拍摄被纪录被定格!原来,亲情是如此苦涩,但你不能选择地享受亲情或吝啬付出情感,只能爱你所有的亲人,付出你的爱,自然,也被亲人所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