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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随先生趣话

一

一九二三年一月，在山东青州中学。寒假中的一天，先生与挚友伯屏并两位同事一起，玩起“神仙对子”。“这种对子的作法是一个人先把一句诗的每一个字不按次序的一一写出来，让他人一一的对；就这样一个单字一个单字的出下去，他人也一个单字一个单字的对下去。对完之后，再按着原句子的顺序排列出来，看看是否有讲，或者不通。结果往往令人失笑。有时也有很好的诗句——并且这种诗句按着理知去作，有时也未必作得上来。”一同事将“江流宛转绕芳甸”七字拆散，依次开出，余者一一作对。再按原句顺序读出来，先生的对句于是成了“野水回旋连臭沟”。不但工，而且不雅。

——录此一节，不独以先生之对有趣，所谓“神仙对子”更不失是一项有趣的消遣。



二

一九二四年八月十八日，先生修书致季韶，至六百字而觉“头目晕眩，言不成章”，理由是：“今日观同人下棋十小时”。

——真不知这漫漫“十小时”如何安排妥当：同人高！随老更高！！（恕我此后窃将以“随老”相称。）



三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十九日，在给卢伯屏的信中写道：“山东有一议员，开信与厅长，为其父谋一位置，即称其父为‘敝父亲’，……父母也，而至于敝，是亦父母之厄运也！”

——我将这话说与敝儿子听，敝儿子都笑了。



四

一九三二年四月廿三日，先生四女之燕满月，先生乐而赋《鹧鸪天》一首：“一片生机未可当，试看东海浴朝阳。清眸点水澄潭影，笑靨生花散乳香。尘满面，鬓盈霜。生身谁不有爷娘。可怜往事思量遍，不记当初似汝长”。

——“怜”即是“爱”，“可怜”又是“可爱”：稚女可爱，谁说“爷”不更可爱？



五

一九四二年四月上旬某日，先生致弟子周汝昌书署名“顾谦”，随后补记云：“谦乃家六吉弟名，顷方作书致家弟，此处竟成笔误，兹亦不复改也，一笑！”

——笑了。



六

周汝昌先生目力不好（现在已经几近失明），早年曾作《八声甘州》一章自潮浅视。先生戏赠一首《临江仙》加以开导。下阕云：“一眼还如千眼，劝君莫怨双眸。何时同过爽秋楼。苍茫烟水外，云树两悠悠。”“一眼还如千眼”，源出一则典故：“宋孝宗既以蹴鞠损一目，金人遣使进千手千眼佛，意盖以讽之。宋臣为颂以解之曰：‘一手动时千手动，一眼观时千眼观。幸自太平无一事，何须用得许多般。’”最妙处在“苍茫烟水外，云树两悠悠”，连先生自己想也忍俊不禁：“若两句之意，虽然说得如彼其雅致，直是说两个近视眼而已。巽甫（汝昌先生字）不为之一粲然耶？”此事见一九四三年九月十七日致周汝昌书。

——一旦愁来百病侵，愁来只恨少知音。寻常不解寻欢策，万千俗事总关心。



七

一九五三年四月十日上午，先生携（与汝昌先生）书“裹封亲至校前邮亭发寄。亭中人衡了一下之后，乃曰：‘四千。’而囊中仅有两千而强。爱人手下刻亦只有少许菜钱，遂不得不先‘食’后‘信’。（“民以食为天。”“民无信不立。”）拟于十三日领得工资后，再行投邮也。”

又，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九日，与汝昌先生书既写得，而“刻只存两枚八百元邮票，即贴于函面，明日到收发室交邮。如罚欠资，只当挂号。”

——君子固穷；君子坦荡荡.

[[i] 本帖最后由 道貌岸然 于 2008-6-10 08:36 编辑 [/i]]

潇洒风致如世说新语中人，如今没有了

一、所谓“神仙对子”者，有个故事，据说是纪晓岚的。晓览读私塾时，塾师石先生为人挑剔，有次出对道“猫踩猫头瓦”，晓岚对“鸡啄鸡冠花”，石先生斥以花对瓦不工，晓岚衔之。某日石先生见死鸡而出句“细羽家禽砖后死”，晓岚一字一字抠，对曰“粗毛野兽石先生”，石先生无可奈何云。这故事也有人栽给蒲松龄。

二、也有故事，说是某人聊天说：世上还真有赌棍，昨天就看见四位在一条破船上打了通宵的麻将。朋友问：何以知道打了通宵呢？他说：嗐，那破船太小了，我站在水里看了一宿。

三、此事固然堪噱，亦非僻典，宝岛现在还用以考国文。

四、尘满面，鬓盈霜，当借苏子瞻《江城子》成句也。往事思量遍，此句宋人喜用。比如辛幼安有一首也是鹧鸪天的道：暗将往事思量遍，谁把多情恼乱他？词人或者拈来自用，自也寻常。

六、顾先生善谑者也，其风雅顽皮如此，无怪自己也得意了。白乐天也有过自嘲的诗：纵逢晴景如看雾，不是春天亦见花。他好象是眼翳。顾先生比这个要好得远。

哈哈

增广见闻                         !

[quote]原帖由 [i]行走江湖甲[/i] 于 2008-6-9 01:43 发表 [url=http://bbs.cyol.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405039&ptid=83308][img]http://bbs.cyol.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潇洒风致如世说新语中人 [/quote]
甲说的是:D

问好老道大哥:loveliness: 看你的文字，透着潇洒呵！

还帅呢,哈哈

最近忙于整理顾随先生的一些遗稿，争取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奉献给大家

[quote]原帖由 [i]道貌岸然[/i] 于 2008-6-15 16:10 发表 [url=http://bbs.cyol.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408909&ptid=83308][img]http://bbs.cyol.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最近忙于整理顾随先生的一些遗稿，争取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奉献给大家 [/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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