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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杏蓬 2008-6-11 04:16

 学伴

 

  到了“六一”了,突然想起了我的学伴。分开二十多年了,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学伴可以联系。我已经离开念书的村子一千里,其他的同学,散落五州,都如我这般孤单,找不到儿时的伴了。

  我家是小村的,百来口人。大人说我们的祖先是从平田大院子搬出来,在这里另立门户。但几代人下来,无论如何是赶不上大院子的发展。平田院子在宁远号称“北路第一村”,煌煌六千人口,学校学生近八百人。我们村的学生不多,鼎盛时期,也就是十来个人,而且在不同班级读书。与平田对接的,是田埂小路,当然也可以沿河而下,只是河道蜿蜒,耗费时间,虽然可以听水响,看翠鸟在水面飞,但这些比起上课铃声来就次要多了。我们都没见过大世面,老师的话,是足以让我们铭记或紧张的。进平田院子是石板路,无论走在巷子里,还是走在河堤上,路都是由一块一块青石板衔接而成,光滑如练。河的一边是平田院子,青砖黑瓦,层屋叠栋,巷子曲曲弯弯,深如海似的。河的另一边是田野,风吹稻香,那一片碧波样的稻田,像一块巨大的绿洲,向四周的山脚下蔓延。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跑过青石板路,走进哗哗的读书声。

  这学校也是很古典的。它本来是庙堂,后来改作了学校。所有的房子都是青砖黑瓦,进大门,是很宽的天井,两边是教室,走完天井上几级青石台阶就是礼堂,里面有乒乓球桌。礼堂是两层,上面的阁楼是老师的宿舍。礼堂后面有天井,后面和两侧仍是教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拱形门,迈过石门槛是青砖铺地,上有飘檐遮阳挡雨,尽头是厕所。旁边有一块空地,边上有一棵抱大的槐树。厕所临水,水边也有数棵槐树。下了课,几个人搂了肩,结伴而来,尿完水,又在空地上的石基上坐下来,说一些奇闻。那时还没有电视,最大的娱乐,一个是听上被人讲故事,一个是跟同村的学伴一起游玩。我们一般聚在一起,就是翻道听途说来的故事,相互炫耀着自己那点小小的见识,并且乐此不疲。

  当然,大院子的人也会欺负我们。有时候是在背后扔粉笔头,有时候是名目张胆的打你一拳,威胁你从家里带好吃的来,有的纯粹是逞强,以为是大院子的人多,欺负一下小院子的人没关系,可以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那时候国先、胜芳他们就拿我和小剑为敌,不是找我们打架,就是后面搞小动作,让老师看到我回头,然后老师当着全班的人批评我。他们在这小小的阴谋里,获取小小的快乐和虚荣。XX老师见我几次回过头去骂人,还公然在全班同学面前把我父亲也拉进来,说我父亲为我读书急得吐血了,我还若无其事。原来我还挺尊敬这个老师的,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就从心底瞧不上他了。打那以后,很多次在路上碰到他,我都不理他。直到现在,二十五年过去了,我都没有原谅他,觉得他当时的表现,有违为人师表所该遵从的师德。

  我们也盼“六一”儿童节。那天通常是学校组织活动,半天看电影,半天放假。《大闹天宫》、《十天》等,我记得就是在六一节到镇上电影院看的。到了五年级,学校不组织看电影,而是在学校里搞活动,低年级的在外面操场上搞表演,我们毕业班的就搞智力抢答,胜一场学校奖励一本儿童时代杂志。我跟万钧一组,无论是看图猜字还是快算,我们都很积极去抢。到中午比赛结束,我们赢了一堆的儿童时代杂志。最后教导主任群宗老师宣布我和万钧获胜,另外个奖励一本作业本。作业本皮上用毛笔写一个小楷“奖”字,盖了学校大红公章,看起来是很能激励人的。小学毕业之后,万钧去了一中上学,我去了舂陵中学,除了偶尔在村里路遇,已再无联系。二十五年过去了,都长大了,却彼此茫茫了。

  我的那个难兄难弟小剑同学,倒是见过几次。以前放学,就去他们家找“小人书”来看,去他们家地里掰甘蔗,到他们家楼上的糖盆里偷糖吃,一起骂那帮欺负我们的同学。毕业的时候,我去了舂陵中学,他去了乡中。有一回我在家里,他过来向我打听九疑山学院的有关事情。后来我去了广东,也有他的消息,他跟一个生活不十分检点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这在还算传统的平田院子,影响很负面。那女的我也认识,年龄比我们大十几岁,离过两次婚了。小剑跟她一起生活,这是不是堕落,我不敢轻易结论。我想,快乐不快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坚持多久。但是,他们在村里,深居简出,是很难见到的。春节之后,他们一起出去打工了。至于现在怎么样,我还没有渠道去了解,只能祝福这个兄弟能把生活过好。

  其他的学伴,也没有一个有经常的联系。或者我们都在广东,但我们缺少沟通,不知道彼此具体在那里。社会在改变,我们生活过的村子在改变,学习过的学校,也推翻了原来的建筑,盖起了两座楼房。这些我们无可非议,我们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被家乡的人只当作了人口,而轻视了我们作为人民的权利。在经过学校的时候,数次想进去看看,看看我读二年级的儿子,在楼房里如何读书,跟学伴如何相处的。但是也没有机会进去,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一片陌生的建筑。这是我们的家乡,我们一代人学步的地方,我们也从来没想到过,在夕阳里,它会是如此的苍凉和落寞。河边和马路边的农田都盖了房子,看起来繁荣昌盛,却不能掩盖我们内心的慌张。我的那些学伴,难道就舍弃了过去,被利益同化了?

  身在千里之外,我的心仍奔跑在家乡的石板路上。清水、田野和山,黑瓦房,上课的铃声,像画卷一样,收起了一个天堂。那片大地已满是人间烟火,小河的水声,却怎么也洗不去四处而来的生活污水的黑和油腻,要变成浑浊了。儿童呢?那些留守在那里的儿童,但愿你们能从爷爷奶奶的那里,得到一些故事的滋润,生发出回归自然的憧憬吧。

  

征途 2008-6-11 11:34

难得帖主还有这个心想着以前的儿伴。我回到家里,和以前的儿伴们少了共同语言,他们基本都不读书或是读书但是思想却是和我相差甚远,谈论起来很费力,有时候我想,默默的看着你们也好,再过一两年可能就更加难见到了。听说儿时的同班有的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心里感觉时事变化了好多了。以前单纯的我们,到现在开始变得远离了那时的我们,是我们学会了成长,还是我们被同化了呢?
我只能看着一栋栋的高楼,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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