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枫 2008-6-19 07:15
【原创散文】流光之刃穿过激流岛
流光之刃穿过激流岛
王丹枫
离开部队已经四年了。一离开就又开始怀念了。逝去的四年,不管时光安详、岁月静好,还是暗流涌动、险象环生,成长终归坚定地站在了我的面前。走进了偌大寂寥的城,呈现给我的除了喧嚣还是喧嚣。
最近的日子,我总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心如止水。不再去想什么,可我知道城市里没有这样的地方,即使有,我也无法去躲藏。夏天的城市,真是没有丝毫可爱之言,就连面前刮过的一阵风都不那么自然,带着虚假的温暖。还是村庄的夏天亲切生动,那些衔着晨露的一草一木,即使被阳光熨烫过,也会竞相保持着向上生长的姿势,与阳光暗暗较劲。有时候阳光被恼得心火四起,发飙地喷射出层层热浪,这些都没有关系,村庄里密密匝匝的大树小树,掩映出的林荫足以带来沁心的凉爽。这时候于林中小坐片刻,四顾,倾听,凝视,默思。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的味道,即使这时候的风气若游丝般轻盈,只要稍许那么一点点,轻轻地流过来,树叶就会沙沙作响,爽心的滋味直浸入骨头里。
夏日的午后,我喜欢骑着单车,滑行在村庄夏天的指尖上。水塘中的朵朵莲花开得静雅酥润,如一个个处子静若微尘而又丝毫不怠慢任何一个节高清雅之人。塘中的鹅和鸭,按摩着清水的脊背,不时还会潜入水的肚子里嬉戏。蝉儿蹦出丝网的大门,它们节奏明快,与熊熊燃烧的日光一起,迸发出一阵阵音乐的热潮,引发世间万物苍白地倾听,并让人看见:一个季节的心跳,随着它倔强鲜活地搏动着。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筒升起袅袅炊烟,昏黄的灯光也次第亮开,暮色像不经意抬手碰翻的一杯清酒,慢慢流淌开来。这时候,搬几张大竹席做成的简易床到庭院里,只穿着短裤,往上面一躺,淘气的小孩在梦中吃掉的月亮,顿时碎成满天的星光。仰望蓝黑色的天幕,天上之月,水底之影,孰真孰幻,未可思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投入盛满水的盆中,只见细波粼粼,月影轻柔荡漾。月光风情万种,和参天大树勾肩搭背,耳鬓厮磨,周遭都是他们亲昵调情的姿势。萤火虫也耐不住寂寞,忽闪忽闪地亮着光芒。父亲坐在门槛上与邻居家的大叔吧嗒吧嗒地扯起了农事以及几段乡村野史。一壶凉茶,一把蒲扇,泡开了坐井观天所有琐碎的情节。一直到露水下来,竹席床都湿漉漉的了,才开始收拾起进屋去。这个时候,岑寂以蛙噪的方式从池塘荇藻的深处游上岸来,在村口堆麦垛的道场边悠闲地踱着官步,而劳累了一天的村庄也开始打起了呼噜。
有人说月夜可以洗心,但恐怕只有在这宁静的村庄才能切近主题。置身在月华流泻的村庄里,身体和心灵变得明澈洁净,双眼望出去,仿佛能透视自己的灵魂。
这些都是从我作为一个职员的那天起,在城市里所不能遇到和感知的。我不怀疑生活,不置疑日子的走向,天空依然有飞鸟的痕迹,但我却打不起精神。感觉到精神溃疡。如果谁觉得我那是面带倦容,我想说那不是旅途劳累,只是心,有那么一点累。即使每天穿上新衣服,心依然是旧的,并由着岁月,越来越经不起揉捏。脚累了可以歇息,心却不能。只因我们终日无法停止思想。
身处三千繁华,但求心如止水。一个人只有处在清淡中,才会将炫目的荣耀视如飘渺的云烟,把晴天霹雳视如寂然无声,不为甜而醉迷,不为苦而畏惧,不为台下的掌声而忘行,不为路上的荆棘而思返。
记得,有人说,世上有一座岛屿,离开了尘世和喧嚣的人群,日与月东升西沉。那是我们静下来的时候,心灵的一座岛屿。岛屿草木枯荣,一瞬一季,一季一年。我们最后的激流岛,盛开了这个夏天最后的花。潮已退去,各奔南北。流年的时光,真的太快,快的何其迅猛……一转眼,又是一年的夏天。
顾城在激流岛吟出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曼妙诗句。可那不是我们的国度,没有我们的悲欢离合。我还是喜欢眼前的事物,就像我村庄的夏天,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村民,世世代代,与世无争,与宁静为伍,乐了就开怀大笑,悲了就放声大哭,无拘无束,这里也可以说是另一座激流岛,我心中的激流岛。
许多人可能一辈子没机会去新西兰的激流岛,但是有机会选择“宁静致远”的幸福。伫立在城市夏天嘈杂的街头,虽然我们仍在为生活奔波,仍在和宿命争斗,我们的笑脸在密集的世俗关系中出现得很勉强和虚伪。可是生活就是再苍白、再乏味,我们依然可以看见太阳,可以感受劳累中不缺乏精彩的生活。
以后的日子还是会忙得天昏地暗,每天睡觉的时候恐怕都会想着明天的生活。“生存”二字无可置疑地在周遭蠢蠢欲动,但梦想仍在缓慢而健康地拔节。相信每一天都在改变,每一天都是新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