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jian18 2008-6-19 09:58
雪落无声
[color=#0033ff]那一刻，在一陈久违了的伤感中，我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回乡的理由。奶奶病重的消息，是通过家人书信无声的表述得知的。那是1999年的冬季的一天，那年的冬天非同寻常。[/color][color=#0033ff][size=16px] 现在，几年之后的这个夜晚，我再一次将记忆的封笺撒开，流淌出来的，依旧是浓浓亲情所给予我心灵的震撼，而窗外夜幕下虫鸣蛙叫的表演已无任何意义。[/size][/color]
[color=#0033ff][size=16px] 一天一夜的旅途是在我双目默视窗外的过程中匆匆滑过的，车轮和钢轨的撞击声如一把重锤敲打在心上，使本已心如止水的我感受到了一种钝器擦拭伤口的疼痛。我知道十几年的风雨洗礼并未将自己身上那种乡村情结冲淡，冲淡的只不过是记忆的表层。[/size][/color]
[color=#0033ff][size=16px] 带着异地风尘，我站在了那处曾经放牧自己童年的老宅门口。说是老宅，其实除了那用土坯和青砖垒就的围墙的层层剥落以及乡村民国样式的房屋，说明其年代稍远些外，它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四合院。受尽城市所谓“时尚”侵蚀的我，此时面对它土味十足、纯朴依旧的真实，感觉到了我之于它的陌生。[/size][/color]
[color=#0033ff][size=16px] 奶奶病得很重，已好几天未睁开过眼睛，靠一大家人的细心呵守，才一直将生命之灯忽明忽暗的延续着。奶奶的神情极似在安祥地熟睡。我悄悄地来到炕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奶奶并握住了她那冰凉而无力的手，奶奶似有感觉地也用劲握了一下。此时娘在奶奶耳边说：快醒醒吧，你天天念叨的孙儿回来了。奶奶好像听到了我娘的召唤，真的睁开了眼睛，这时一家人因整夜守护而疲惫的脸上方露出些许微笑。[/size][/color]
[color=#0033ff][size=16px] 在接下来几天的守护中所见的一幕，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怀并刻骨铭心的。那一瞬间，已被风尘所染的我，内心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涤荡。那晚，陪伴奶奶的家人陆续散去，开始轮流守护的时候，我发现了躲在角落中默不做声的80多岁的爷爷，他拄着拐杖一会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奶奶抽烟，那份无助与牵挂、不舍让人看了心痛。一路颠簸的劳累和一天一夜未眠的困乏，使守在奶奶旁边的我，渐渐打起了瞌睡。就在似睡非睡之时，一阵轻轻地呼唤传入我耳中，当我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让我积存多年的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此时，颤颤巍巍的爷爷正坐在炕沿上握着奶奶的手轻言慢语：“快醒醒吧，已经3天3夜了，又不能吃、不能喝，要么你就走吧，不要担心我……该走了就走吧，遭这份儿罪干什么……”这听来有些语无伦次的再普通不过的几句话，像针般一下一下地刺着我的心，让我体会到了一种世间最本真的情感所给予一个现代人的打动，在我看来，它所包容的内含是无法用语言表述清楚的。是啊，两位老人相扶相携共同走过了一生的岁月，而此时另一位在病痛的折磨中将离他而去，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那种感觉在今天看来又是多么地珍贵！我悄悄地出了门，没有去劝爷爷，我想还是把时间留给两位老人吧，让他们在两个人的世界中相互诉说，尽管只是爷爷一个人在那儿不停地说，也不管奶奶有没有回应，但我相信此时此刻的奶奶是在用心听的。[/size][/color][color=#0033ff][size=16px] 那晚，雪一直无声地下着、下着，不像雨，落在心上坑洼不平。[/size][/color]
[color=#0033ff][size=16px] 奶奶走了，之后我在遥远的海边，给17岁老保定师范学堂毕业在农村教了一辈子书的爷爷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谈到了那晚的情景，还谈到了那晚窗外无声飘落的雪和雪的洁净、普通……[/size][/col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