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故事之：叫喊
<P>身边故事之：叫喊</P>
<P><BR>清早五点半对面一楼东门单号那家没挂窗帘黑洞般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内就会准时传出一个男人的叫喊声。等我留意到这精准得与北京时间同步的叫喊时，它已经倔强地存在了好几个春夏秋冬，并且一副理直气壮地冬三九夏三伏地坚持下去的模样。我听不懂那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在叫喊出的方言是什么意思，他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二个简单的音节：xiaojie,xiaojie!－－小姐？小洁？小节？他为什么在每天清早叫喊？他叫喊的是什么意思？我咬牙坚持着睡眠，纳闷并郁闷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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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些事不留意也就罢了，一旦留意起来就如影随行不能摆脱。周一到周日轮回不息，不争气的人体生物节律被对面那家没有窗帘的窗口勾了魂魄，五点半准时圆睁双眼。我怀疑过是望子成龙家长呼唤贪睡的孩子起床，但日复一日的密度推翻了这个推断，何况没有节假日这一点站不住脚。可也确实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声音听起来已经成年的男性这么无所顾忌地在每天清早大喊大叫扰人清梦。</P>
<P><BR>我坚信对这件事好奇并反感着的大有人在，他们要么心胸宽广，要么处于愤怒的隐身状态，没有象我这么气急败坏忍无可忍罢 了。我向住在同单元六楼的同学打听，这个呆子一问三不知，别说一楼住户就连他家对门住的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我料定他在每天清早别人饱受叫喊折磨的时候鼾声如雷，象只幸福的猪。这怎么办，住在一楼东门双号的是跟我不共戴天的中学老师家，那个老太婆半老的时候跟跑肚拉稀的我抢一间教室最近的教职工厕所被我无意当众扯掉了半截裙子。问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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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也许从赵三那能打听些线索，他可是小区的包打听。家长里短芝麻谷子从他嘴里说出来准保打了鸡血一般的鸡犬不宁。可这次赵三也无能为力，他说他的中耳炎恶化隔膜穿孔好长时间了，整天从耳朵眼里向外流脓，听人说话象带回音一般嗡嗡的。我记得小时看过一个动画片《大林小林》，里面有个恶魔般的反派说话就带回音，不是他嗓门大而是他鼻孔大。我盯着赵三的鼻孔出神，妈的这家伙的鼻孔被鼻屎糊满了。</P>
<P><BR>我想不出还能问谁，也不知道要问多少人才能问出确切的答案，心里有点懊恼，便 围着小区的楼房绕圈。小区里一共十栋住宅楼，座北面南，分东西二排，东边那一排一楼住户共40户，有一多半都没挂窗帘。这会儿是上午十点来钟，太阳还斜斜地，没挂窗帘的窗口都是深不可测的黑着，象一只只黑洞大张着，阳光掉进去一点声息都没。走到那个在每天清早传出叫喊的窗口时我停了下来，尽可能地想听到点什么。不知道是不够专心，还是被白天的嘈杂遮盖了，什么都没有听到，或许夜晚的宁谧也会把这一切淹没，这么看来只有清早是最薄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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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个凌驾于男声之上的女声象划在玻璃上的刀尖一般尖锐而刺耳的点燃了某个清早。男人刚一出声，女人用同样的方言喝止，还伴随有摔打物品的声音。同样是方言，女人的话我能听懂多半，似乎那些原始古老的骂人的话在不同语言中能够实现共享。我想象着男人噤若寒蝉。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梦的开始，女人的狂燥不由分说地把所有早晨引爆，经由她手摔打的物品从易碎的到不易碎的有个成本核算后的潜移默化的过程，传出的声音完成了从清脆的破裂到金属质感的弹跳的转变，毫不客气地撕扯着他人的神经，要么我说是恶梦的开始，换谁都不好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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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越是想留意的事儿，越是容易大意。我又在一个早晨恍然大悟般地发现男人不再叫喊，女人依旧怒骂不止，尖利的声音象刀子一样剜着别人的好梦，夹杂的是男人发出的低沉连续的单音节，是忍受？是使劲？还是呻吟？虐待？双打？猜测最最具破坏力之处不是结果的求而不知，而是对深入分析过程中产生的虚实感的控制与把握。难题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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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区里流传着这么个说法：说那家的二口子，男人三年前卧床不起，女人不辞而别。女人的老母亲从农村老家来照顾男人的生活。后来女人回来了，女人的老母亲也就回农村老家了。这个传说留下一个框架，把内容细节都交给听故事的人任由发挥，这二个声音在其他人心中又会叫喊出怎样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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